69中文网 > 其他小说 > 梦魇降临 > 第1586章 寄物存魂,尸解仙白子华!
    “他尸解了!还寄物存魂!”白巍话音骤响。

    声音太大,在两山脚间回荡不断!

    罗彬心头又是一寒!

    白巍口中的尸解,绝非普通尸解。

    那种逃避死亡,求得生存之假解,不会有寄物存魂这个说法。

    唯有在黑苗尸解仙上,发生过这样一幕。

    黑苗尸解仙将自己魂魄寄存在蛊虫上。

    然而他失去收回魂魄的能力,尸解失败!

    白子华终究还是神霄山观主,可以说得上是真人顶峰的实力。

    被风水之毒同化之后,即便无法脱身,却依旧做出了他的“破局之法......

    罗彬的呼吸骤然凝滞,脊背一寸寸绷紧,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他没敢动,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那柄剑插在离他左脚不过半尺的泥土里,剑身微微震颤,嗡鸣未绝,仿佛还衔着杀意未散的余韵。

    灰四爷猛地炸毛,尾巴尖儿直直竖起,喉咙里滚出一串急促短促的“吱吱”声,却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罗彬缓缓、极其缓慢地偏过头,目光顺着剑刃上未干的暗红血渍往上爬——剑柄裹着褪色紫布,缠着三道铜钱结,结扣处嵌着半枚残缺的八卦镜片,在夜色里幽幽反光。这不是普通道士用的剑。这是微闾派“守陵剑”,专斩盗墓掘坟、窃尸炼煞之徒,剑身刻有七十二道镇魂符,每一道都浸过三百六十名童子晨露血,开锋必见血,见血必封喉。

    他没回头,却已知身后是谁。

    不是茅有三——茅有三若出手,不会只出一剑。也不会等他弯腰才动。

    是别人。藏在洞窟深处,一直没动。

    罗彬喉结滚动,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玉星奇门盘,指尖刚触到盘面冰凉的玄铁边沿,耳后便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骨头错位,又像枯枝折断。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旋身!

    洞窟内,那具盘膝而坐的紫袍尸首,依旧抱着木头,头顶插剑,纹丝未动。

    可就在他旋身刹那,尸首怀中那根木头……动了。

    不是木头动了。

    是木头底下,压着的一双手,缓缓抬了起来。

    十指乌青肿胀,指甲翻卷如钩,指尖滴落黏稠黑液,落地无声,却腾起一缕淡青烟气——那烟气一遇白鬼灯笼花,花蕊即刻枯萎蜷缩,花瓣边缘泛起铁锈般的褐斑。

    罗彬瞳孔骤缩。

    这具尸体……根本没死透。

    或者说,它根本就不是尸体。

    是“守陵傀”——微闾派秘传的活葬守山法器,以自愿殉道的三代长老尸身为基,填入百种阴壤、千斤寒铁、万道符灰,再引山龙脉气日夜淬炼,十年成形,百年通灵,千年……可化伪阴神。它不呼吸,不睁眼,不动念,唯有一桩执念:护陵不破,诛侵者无赦。

    而它此刻抬手,并非冲向罗彬。

    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轰——”

    整座洞窟地面陡然塌陷半尺!

    不是土石崩落,而是地皮向下凹陷,如一张巨口猝然合拢!罗彬脚下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去,本能伸手撑地,掌心刚按住地面,便觉一股阴寒刺骨之力顺腕脉直钻心口!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翻涌,竟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溅落在白鬼灯笼花上,花茎即刻爆裂,喷出细密血雾,雾中隐约浮现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灰四爷尖叫一声,蹿上罗彬肩头,利爪死死抠进他皮肉:“跑!快跑!它醒了!它把整片坟地的阴气都勾起来了!”

    罗彬咬牙撑起身子,踉跄后退三步,后背撞上洞壁,碎石簌簌落下。他这才看清——那守陵傀并未起身,依旧盘坐,只是双臂高举,十指如钩,悬于胸前。而它头顶那柄贯穿天灵的剑,剑尖正一滴滴往下淌着黑血,血珠坠地,便化作一粒粒蠕动的黑色虫豸,虫豸爬过之处,白鬼灯笼花尽数凋零,根须暴起,如无数惨白手指,疯狂抓挠泥土!

    更骇人的是,洞窟外——

    原本静谧的白鬼灯笼花地,忽然齐齐转向罗彬所在方向!

    一朵,两朵,十朵,百朵……整片山坡上的花,花苞尽数绽开,露出里面猩红如舌的蕊心,蕊心中央,赫然嵌着一只浑浊灰白的眼珠!数百只眼珠同时转动,死死盯住罗彬,瞳孔深处映出他扭曲惊惶的倒影。

    “照阴鬼……”罗彬嗓音沙哑,牙齿打颤,“原来不是照阴神……是照‘阴物’。”

    白鬼灯笼花不照活人,不照阴神,只照一切沾染阴煞、寄生怨孽、依附尸气之物——它照的,是罗彬身上那些婴鬼!

    三百二十七只婴鬼,此刻全被花蕊之眼锁定,尖啸声自他袖口、衣襟、发间、甚至耳道内轰然炸开!它们躁动、撕扯、争抢着要钻出罗彬躯壳,却被某种无形禁制死死锁在体内,只能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罗彬眼前发黑,耳膜刺痛欲裂。

    就在此时,洞窟外,传来一声低沉诵经声。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贯耳,震得罗彬颅骨嗡嗡作响。他猛抬头,只见洞口月光被一道人影截断——那人一身素白道袍,赤足,左眼蒙着黑布,右眼瞳仁竟是纯金之色,手中无剑,只握一柄拂尘,尘尾由九十九根婴儿胎发编就,在夜风中缓缓飘荡。

    许霆。

    微闾派掌门亲传,守陵堂首座,三年前亲手焚毁七座邪祠、镇压十三具凶尸、剜出八百枚怨眼的“剜目真人”。

    他没看罗彬,目光径直落在守陵傀身上,金瞳微闪,拂尘轻扬:“师叔,您歇了吧。这小子,我来收拾。”

    守陵傀抬起的双手,缓缓垂落。

    洞窟内,那滴答淌血的剑尖,终于停了。

    罗彬却感到更冷。

    许霆来了,意味着微闾派真正的杀阵,已然启动。守陵傀只是第一道门,许霆是第二道门,而门外……还有多少道?

    他忽然想起茅有三那句“九死一生,都是你运气好”。

    原来不是虚言。

    是实打实的九死。

    他强压翻涌气血,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之物——那是茅有三临行前塞给他的东西,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墨玉球,球内似有黑雾流转,裂痕缝隙中,隐隐渗出几点猩红微光。

    “阴枢核。”茅有三当时只说了四个字。

    罗彬没问用途,此刻却明白了。

    这是引爆点。

    是最后的退路,也是同归于尽的引信。

    只要捏碎它,核内封存的三百二十七只婴鬼怨气,会瞬间逆冲地脉,将整片无虑山坟地的阴气引爆,形成一场席卷三县的阴爆——届时,守陵傀必毁,许霆难挡余波,而他自己……十死无生。

    但至少,能拖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罗彬指尖用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蜂鸣,自他怀中响起。

    不是玉星奇门盘,不是阴枢核。

    是那盏尚未完工的白花灯笼。

    罗彬愣住。

    他低头,只见灯笼骨架上,几朵刚摘下的白鬼灯笼花,正自行绽开,花瓣层层舒展,蕊心那只灰白眼珠,缓缓转动,竟望向洞口的许霆!

    许霆金瞳骤然收缩,拂尘猛地一顿!

    “……白灯照影?”

    他第一次变了声调。

    那声音里,竟带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罗彬心头狂跳,不及细想,怀中灯笼忽地一烫!整盏灯倏然亮起——不是烛火,不是磷光,而是无数细如毫发的银线,自花瓣蕊心迸射而出,如蛛网般铺开,瞬间笼罩整个洞窟!

    银线所及之处,守陵傀抬起的手臂,竟开始龟裂;地上蠕动的黑虫,纷纷僵直爆裂;连洞壁上渗出的阴湿水珠,都凝成冰晶,簌簌剥落。

    许霆金瞳死死盯住那盏灯,蒙眼黑布下,左眼似乎也在剧烈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道,“白灯照影,需以纯阳童子血为引,以北斗七星砂为骨,以昆仑雪莲蕊为芯……你哪来的纯阳童子血?!”

    罗彬一怔,随即脑中电光闪过——北渭市,女穴男窟,那些被他亲手焚化的婴尸……

    他烧的,从来不是尸体。

    是怨气。

    是怨气凝结成的“伪童子血”。

    他早该想到。白鬼灯笼花照阴物,可若以阴物为引,反炼其性,便能成“照影灯”——照的不是魂,不是鬼,是因果之影,是业障之痕!

    许霆右眼金光暴涨,拂尘挥出,九十九根胎发如利刃激射,直取罗彬双眼!

    罗彬暴退,后背重重撞上洞壁,碎石簌簌而落。他左手闪电般抽出玉星奇门盘,右手拇指狠狠一划掌心,鲜血淋漓抹上盘面中央太极图——“艮山聚星,星山采!”咒语脱口而出,奇门盘骤然旋转,盘面玄光炸开,一道青气如鞭,抽向许霆拂尘!

    “啪!”

    青气与胎发相撞,爆开一团腥臭黑雾。

    许霆身形微晃,金瞳中掠过一丝惊异:“你懂奇门?还是……茅有三教你的?”

    罗彬喘息粗重,胸口肋骨处那点刺痛又翻涌上来,他咳出一口血沫,却笑了:“茅师尊教我的,从来不是术。”

    “是……怎么活。”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怀中白花灯笼朝许霆掷去!

    灯笼在空中翻滚,银线愈发炽烈,竟在半途骤然膨胀,化作一张丈许大的光网,兜头罩下!

    许霆拂尘回撤,金瞳死死盯住那网,忽然厉喝:“退!守陵傀,封洞!”

    守陵傀双臂再次抬起,这一次,不是托举,而是向内合拢——它整个身躯,竟如活物般向中间挤压、折叠,转瞬化作一堵厚达三尺的尸墙,轰然堵死洞口!

    银网撞上尸墙,无声湮灭。

    洞窟内,重归死寂。

    只有罗彬粗重的喘息,和灯笼残骸落地的轻响。

    他靠在洞壁,慢慢滑坐在地,掌心伤口血流不止,混着黑血,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符形。灰四爷蹲在他肩头,抖得像片落叶。

    洞外,许霆的声音隔着尸墙传来,冰冷如铁:

    “罗彬,你若现在出来,束手就擒,我许你留全尸,葬入微闾派义冢。若再拖延……”

    他顿了顿,尸墙缝隙中,一缕金光渗入,照亮罗彬脸上血痕。

    “……我便掘你祖坟,焚你宗谱,将你魂魄钉于山门镇碑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罗彬抬起染血的手,抹了把脸,擦去糊住视线的血污。

    他盯着那缕金光,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许真人,您知道北渭市,女穴男窟里,那些婴尸,为什么全是男婴吗?”

    许霆沉默。

    罗彬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因为唐羽说,女婴命硬,怨气不易聚,养不成大凶之煞……所以,他挑的全是男婴。一个都没留。”

    洞外,风声骤停。

    连守陵傀尸墙的缝隙里,那缕金光,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罗彬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枚墨玉阴枢核,轻轻放在掌心。

    “茅师尊告诉我,微闾派最怕的,从来不是恶鬼,不是凶尸。”

    “是……真相。”

    他拇指,缓缓抵住阴枢核表面最深一道裂痕。

    “您说,要是我把这个,捏碎在您面前……”

    “您猜,第一个被‘照’出来的影子,会是谁?”

    尸墙之外,久久无声。

    唯有山风呜咽,吹过坟头白花,簌簌作响,如无数婴孩,在黑暗里,轻轻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