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其他小说 > 梦魇降临 > 第1661章 变卦,泽风大过!地气食鬼!
    “这,怕是不太可能吧?”老龚嘴角微搐,摇摇头道:“仙洞山里,并不存在一个比老茅子更强的人。”

    “山魈和魑,属于山精野怪,魑魅魍魉,单独拉出来,它们都不强,可当它们被养成一个东西时,魑魈的作用就会放大,山神变得诡谲起来,山便彻底成了他的地界,象山,就是这般遮天的,柜山也是如此,只是柜山的魑魈,先融入旱魃,再吃了带着部分乌血藤的秦缺,变得更为古怪凶厉。”

    秦天倾的语气极其认真,神态更为慎重。

    “卦象......

    秦天倾没撑伞,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浸湿了半边衣领。他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右手却稳稳攥着一截断裂的青铜罗盘——盘面裂痕蜿蜒如蛛网,三枚指针歪斜停驻在“子”“午”“卯”三刻之间,滴水不漏,却无声震颤。

    罗彬喉咙发紧,下意识后撤半步,脚跟踩进积水里,溅起浑浊水花。苗鈭立刻横身挡在他身前,十二道金蚕蛊在面具下齐齐昂首,尾部绷直如弓弦。

    “你站住!”罗彬声音劈开雨幕,沙哑得不像自己,“别往前!”

    秦天倾却未停步。他距罗彬尚有七步之遥时,忽地抬眼。那双眼瞳深处,并非寻常人该有的黑白分明,而是两簇极淡的银灰色雾气,缓缓旋转,仿佛凝着整座四规山百年未散的阴云。

    罗彬浑身汗毛倒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本能警觉:这眼神不对。太静,太沉,静得像雷神崖底万年冻土,沉得像雌一玉简背面那些从未被破译的蚀刻纹路。

    “你……不是秦天倾。”罗彬一字一顿,指尖已掐住一张镇魂符的边角。

    秦天倾嘴角微扬,弧度极小,却让罗彬脊背骤然窜起一道冰线。那笑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俯视蝼蚁的疲惫。

    “我是。”声音响起,竟分作三重叠音——最前是秦天倾本声,清越如松风;中间一层似老僧诵经,低沉悠长;最底层,则是无数细碎嗡鸣,如同千百只金蚕在耳道内同时振翅。

    苗鈭面具陡然爆开三道裂痕!十二条金蚕蛊齐齐昂首嘶鸣,尾部金光炸裂,喷出三缕灼热白烟——可那白烟尚未腾起三寸,便被周遭雨丝无声绞碎,化作青灰烟尘,簌簌坠入水洼。

    罗彬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手法——雌一祖师当年镇压胎灵反噬时,曾以“断息雨”封绝千里阴炁,雨落即断,连魂火呼吸都能掐灭三息!

    可那是传说!是碑文里模糊的记载!怎会在此刻此地,由一个活人身上复现?!

    “你吞了玉简?”罗彬厉喝,符纸终于甩出,直取秦天倾眉心。

    符纸离手刹那,秦天倾抬起右手——那只本该空荡的右臂,竟在雨中显出清晰轮廓!腕骨泛青,五指修长,掌心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青色圆镜,镜面幽深如古井,井底浮动着三枚微缩的星点,正随雨势明灭。

    符纸撞上镜面,无声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

    “不是吞。”秦天倾开口,三重叠音收敛为单音,却更令人心悸,“是它认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积水并未荡漾,反而凝成一圈墨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雨珠悬停半空,如千万颗剔透琉璃珠,每颗珠子里,都映出一个扭曲的罗彬——或仰天狂笑,或跪地痛哭,或双目淌血,或唇角撕裂至耳根……

    “你看清了吗?”秦天倾的声音忽然贴近罗彬耳畔,温热气息裹着雨腥,“你心里那鬼,从来不是外来的。”

    罗彬猛地转身挥拳——拳头却穿过了秦天倾胸口,打在冰冷雨幕里。而秦天倾的身影在原地微微晃动,如水中倒影,涟漪荡开,又迅速弥合。

    苗鈭面具彻底崩裂!金蚕蛊尽数离面腾空,在罗彬头顶结成一道旋转的金色穹顶。可穹顶刚成,秦天倾掌中玉镜倏然一亮,三粒星点爆射银芒,金蚕蛊齐齐僵直,随即自尾端开始,寸寸褪色、干瘪、剥落,化作十二片薄如蝉翼的枯金箔,飘落在罗彬肩头。

    罗彬肩膀剧震,不是因痛,而是因那枯金箔贴肤瞬间,他脑中轰然炸开一片记忆碎片——

    暴雨夜,神霄山后崖,白环刚手持断剑刺入自己丹田,剑尖挑出一枚跳动的赤色肉团,肉团上密布眼状凸起,每一只都在开合,每一只眼瞳深处,都映着幼年罗彬蜷缩在祠堂角落啃冷馍的模样……

    “假的!”罗彬嘶吼,额头青筋暴起,“那是幻境!是我心魔!”

    “心魔?”秦天倾轻笑,抬手抹过自己左袖空处。那截断臂竟在雨中缓缓浮现轮廓——并非血肉,而是由无数细密银线织就,银线交织成经络,脉络中奔涌着幽蓝电光,电光尽头,凝成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着一枚微缩的雷神崖影像。

    “你忘了雌一祖师为何要建雷神崖?”秦天倾声音陡然转冷,“不是为镇邪,是为镇‘心’。崖台之下,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每一级,都刻着一个‘悔’字。你昨夜走过多少?”

    罗彬浑身发冷。他昨夜确是独自上崖,只为寻秦天倾问个明白。可石阶湿滑,他走得极慢,中途还歇了三次……数过台阶么?没数。只记得雨声太大,大得盖住了心跳。

    “你数了。”秦天倾断言,“你数到第七百三十二级时,听见自己左耳后方,有指甲刮擦石壁的声音。刮了三下,很轻,但你听清了。对不对?”

    罗彬喉头滚动,一口腥甜涌上。他确实听见了!当时以为是山风刮过藤蔓,可那声音太像……太像幼时偷看白环刚炼蛊,被发现后,白环刚用指甲刮他耳后的警告声!

    “你怕的不是鬼。”秦天倾逼近一步,雨珠在他周身三尺凝成屏障,隔绝一切声响,“你怕的是——你才是那个,最早背叛四规山的人。”

    话音未落,罗彬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失明,是整个世界被强行抽离色彩。青袍道士的衣角、绿袍弟子的发带、檐角铜铃、廊下灯笼……所有颜色尽数褪去,唯余黑白二色,如古卷残页。而他自己,正站在一幅巨大水墨画中——画中山势嶙峋,云雾翻涌,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九座并立山峰,峰顶皆有一尊泥塑像,面容模糊,却齐齐朝向中央一座孤崖。

    崖上,一人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长发如瀑。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侧脸——竟是罗彬自己的脸!

    “不……”罗彬踉跄后退,脚跟撞上台阶边缘,整个人向后仰倒。

    可他并未摔落。

    一双冰凉的手托住了他的后颈。

    罗彬惊喘抬头,正对上秦天倾俯视的眼。那眼中银雾已散,只剩深不见底的漆黑,黑得能吸尽所有光线,所有思绪,所有挣扎。

    “雌一祖师没问你善恶。”秦天倾声音平静无波,“他问你,敢不敢接回自己的影子。”

    话音落下,秦天倾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钩,径直插入罗彬眉心!

    没有血,没有痛,只有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寒流,顺着眉心逆冲而上,直灌天灵!罗彬脑中轰然巨震,无数画面奔涌而出——

    他看见十岁的自己跪在祖师祠殿,额头磕出血,白环刚踩着他后颈,逼他发誓永不踏入四规山半步;

    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站在神霄山巅,亲手将四规山心法拓本投入火盆,火焰腾起三丈高,映亮他眼中闪烁的泪光与决绝;

    他看见昨夜锁喉自己的道尸,掀开面具,露出的竟是白环刚年轻时的脸,嘴角带着与此刻秦天倾如出一辙的、悲悯而疲惫的微笑;

    他看见雷神崖底,那具紫袍尸身胸口的雌一玉简突然睁开一只眼,眼瞳里映出的不是罗彬,而是幼年秦天倾蹲在泥地里,用树枝画满整片空地的复杂阵图,阵图中心,赫然写着两个朱砂小字:**归途**。

    “啊——!!!”

    罗彬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身体剧烈痉挛,七窍渗出细密血珠。苗鈭扑上来想扶,手刚触到他手臂,整条右臂皮肤瞬间爬满蛛网状黑纹,皮肉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龟裂,露出底下森白骨节!

    “住手!”一声断喝自上方传来。

    罗显神踏雨而至,红袍猎猎,手中拂尘银丝暴涨,如万千银针刺向秦天倾后心!可拂尘触及秦天倾衣袍三寸,便如撞上无形铜墙,银丝寸寸崩断,簌簌落地。

    罗显神面色剧变,急退三步,拂尘柄重重顿地:“雌一祖师!您当真要毁了他?!”

    秦天倾缓缓收回手。罗彬如破麻袋般瘫软在地,大口呕出黑血,血中竟浮着细小金蚕残骸,还在微微抽搐。

    “毁?”秦天倾望向罗显神,眸中再无银雾,只余苍凉,“我若毁他,昨夜便不会留他一口气。我若毁他,此刻他眉心早该开出一朵雷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彬惨白的脸,又掠过苗鈭枯槁的右臂,最终落在远处祖师祠殿方向——那里,雨幕中隐约可见一道瘦削身影立于殿前,正是何忧天。他手中捧着一盏青铜灯,灯焰摇曳,却未被风雨吹熄,反而越燃越盛,焰心深处,隐约浮现出一柄微型雷斧虚影。

    “他在等你。”秦天倾对罗彬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等你爬完那九百九十九级悔阶。每一级,都要亲手刻下一个‘恕’字。刻满,你才能抬头,看见崖台上的自己。”

    雨势渐小,淅沥声里,罗彬咳着血,手指抠进湿滑青石缝中,指甲翻裂,渗出血丝。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半边身子,膝行向上——第一级台阶,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石面狠狠划下第一道竖痕。

    “恕”字第一笔。

    远处,祖师祠殿香炉中,两支残香忽地无风自燃,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小字,转瞬消散:

    **心若不归,雷神崖永无尽头。**

    罗彬仰起脸,雨水混着血水淌进嘴角,咸涩里泛起一丝铁锈味。他盯着那行消散的字迹,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却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继续向上爬。

    膝盖磨破,血染青石;

    手指抠裂,骨节外露;

    脊背被雨水泡得发白,又渐渐泛起青紫;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像雷神崖顶那柄始终未出鞘的雷斧,寒光内敛,锋芒已蓄。

    身后,秦天倾静立雨中,左袖再次空荡垂落。他掌中玉简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只有那截断臂处,银线微微一闪,似有电光蛰伏。

    苗鈭单膝跪在罗彬爬过的血路上,用仅存的左手,小心翼翼拾起罗彬掉落的一枚纽扣——铜质,边缘已磨得发亮,内侧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个小小的“规”字。

    雨声渐疏。

    山风卷过雷神崖,带来远方溪涧清冽水汽。风拂过罗彬汗湿的额发,也拂过秦天倾空荡的左袖。袖管微微鼓动,仿佛里面,正有什么东西,在寂静中缓缓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