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穿越小说 > 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 > 第359章 时代主角
    自敦煌分别后,契苾何力心中就一直难安,生怕苏定方有什么闪失。

    他恨不得每天多走几十里路,尽快到达高昌。

    但作为统帅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着急。

    运送辎重本身就累,如果再提高行军速...

    殿内骤然一静。

    烛火噼啪轻爆,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方才还热络讨论治河方略的氛围,霎时凝滞如冻湖。连素来直言不讳的魏征操,喉结也微微滚动了一下,才将那句“以非臣之民为矿奴”重新咬字清晰地吐出——不是问策,是叩心。

    李世民没说话,只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案角一道旧刻痕,那是贞观三年他亲手所划,记的是突厥降部安置失当、朔方流民暴动之日。十年过去,刻痕已深嵌木理,触手粗粝。

    房玄龄最先开口,声音低而稳:“真人此议,非为苛酷,实乃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靖、李世绩,“诸公皆统兵多年,可还记得武德九年阴山北麓那一战?我军斩首三千,俘获七千余。其中青壮四千八百人,伤残者千余,老弱妇孺一千九百。彼时若尽数坑杀,恐伤天和;若全数内附,则边郡粮秣难支,且易生肘腋之患。最终陛下决断:青壮充役于云州铁矿,老弱编入屯田,妇孺配予将士为婢。三年过去,云州铁矿岁产精铁翻倍,而阴山以北再无一例叛乱。”

    杜如晦接道:“房相所言,正是枢机所在。矿奴非奴,实为役夫。隋末盗匪横行,多少良民为求活命,自愿卖身为奴入矿。今朝廷以律令约之:凡矿役者,每岁给粮三石、布二匹、盐半斤;伤残者由官府赡养;满十年者赐田三十亩、免赋五年;有功者可授勋田、荫子。此非虐政,乃以法束之、以利诱之、以期许安之。”

    话音未落,魏征忽起身,袍袖带翻案上茶盏,水渍蜿蜒如泪痕:“臣不敢苟同!”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周礼》有云:‘刑人于市,与众弃之。’非谓弃其身,乃弃其恶行耳!今以异族青壮为矿奴,纵有优待,亦是视人为畜!若开此例,后世效尤,必至刑狱泛滥、纲常崩解!陛下欲树华夏正统,岂能自毁根基?”

    “魏公所忧,极是。”李靖忽然开口,声如金石相击,“然臣有一问:若不以此辈开矿,长安百姓烧柴伐林,十年之后关中森林尽成赤地,黄河淤塞千里,渭水倒灌三辅,百万黎庶流离失所——此等灾祸,可比‘视人为畜’更合天道?”

    满殿无声。秦琼握紧虎口处的老茧,想起自己镇守并州时见过的景象:汾河沿岸山坡裸露如骷髅,雨水裹着黄泥直灌入河,农夫跪在龟裂的田埂上,捧起一把沙土,指缝间簌簌漏下的全是细粉——那不是土,是百年森林腐殖质被掏空后的尸骸。

    李世绩徐徐道:“臣掌总参军部,去年推演黄河溃堤之灾:若任其泛滥,三十年内,关中、河南、河北三道人口锐减三成,漕运断绝,粮价十倍于今。而开采煤矿所需人力,按真人所算,不过六万青壮。六万人换三千万人生机,这笔账,臣算得清。”

    长孙无忌捻着胡须,忽而一笑:“诸公争执,其实都忘了根本——真人所提,并非要将所有蛮夷尽数为奴。他特意强调‘不肯臣服者’四字。”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何谓不肯臣服?不纳贡、不遣质、不奉正朔、不穿唐衣、不习唐语、不改唐姓者,方为不肯臣服。其余归附者,授田、赐宅、编户、教化,与汉民无异。此非奴役,乃筛汰。”

    薛收颔首:“此即真人‘华夏主义’之精义——非血缘之别,乃文明之择。拒受王化者,自外于华夏;愿沐德泽者,立为吾民。矿奴之设,实为文明试金石。”

    殿角铜壶滴漏声陡然清晰起来。嗒、嗒、嗒……仿佛敲在人心上。

    李世民终于放下手指,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魏征:“玄成,你记得贞观元年,朕初登极时,你上《谏太宗十思疏》,头一句是什么?”

    魏征一怔,随即垂首:“居安思危,戒奢以俭。”

    “对。”李世民站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拂过青砖,“今日朕不居安,而居危。黄河之危,非一日之寒;森林之危,非一朝之伐;华夏之危,非突厥铁骑,乃自身血脉枯竭之危!”他步下丹陛,停在魏征面前,声音沉如渭水:“若因惧‘背负骂名’而坐视灭顶,朕才是千古罪人。玄成,你骂朕昏聩,朕受着;但若因你一骂,使百万百姓饿殍载道——你这‘直臣’之名,要蘸着多少孩童的骨血来写?”

    魏征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臣……臣失言!”

    “起来。”李世民伸手扶他,“朕要的不是跪着的直臣,是站着扛鼎的肱骨。矿奴之事,准奏。但有三事,必须入律——”

    他转身踱回御座,朗声道:

    “第一,矿役之期,不得逾十年。十年期满,无论功过,一律释为编户齐民,赐田授籍,永为大唐良民!”

    “第二,矿监必须由刑部、工部、鸿胪寺三司共派官员轮值,每月巡查,凡虐待、克扣、私刑者,斩立决!”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劈开殿内滞重空气,“凡矿役者,其子弟可入州县义学,通晓汉字、熟读《孝经》、能诵《千字文》者,三年后准考明经科!若中第,与其父同列朝班!”

    满殿哗然。

    薛收倒吸一口冷气:“陛下!此举……”

    “此举,方是真‘化夷为夏’!”李世民斩钉截铁,“不靠刀兵威逼,而以文教浸润;不以皮肉折辱,而以功名相许。十年矿井,换一世书香——这才是华夏真正的征服!”

    李靖眼中骤然燃起烈火,霍然起身抱拳:“陛下圣明!臣愿亲督云州煤矿,设‘矿学馆’,延请儒生教授子弟!”

    “臣附议!”李世绩踏前一步,“幽州、营州矿场,亦当如是!”

    魏征抬起头,额上已见血痕,声音却异常平静:“臣……请为矿务监察使。若有一人受冤,臣当自刎谢罪。”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好。就以魏公为钦差,持节巡行各矿。朕给你特权——见矿监可先斩后奏,见赃证可直入内帑调银,见不法可越级上达天听。”

    殿外忽起风声,卷着初春微寒扑入窗棂。烛火剧烈摇曳,在众人脸上投下奔腾跳动的暗影,仿佛黄河浊浪拍岸,又似森林深处新苗破土。

    这时,一直侍立屏风后的内侍匆匆入内,双手高举一卷黄绫:“启禀陛下!玉仙观急报!”

    李世民拆开火漆,只扫一眼,眉头便锁紧:“玄玉昨夜率道门弟子三百人,已赴蒲州查验黄河故道淤积。另附手札——”他念道,“‘黄河之病在脉,不在肤。欲疗其疾,当剖腹观脏。臣今携洛阳纸、曲江墨、终南山笔,欲绘黄河百里河床图。若三月不成,愿削道籍,永锢玉仙观。’”

    杜如晦失笑:“真人这是把命押上了。”

    “不。”李世民将手札轻轻放在案头,目光如古井深潭,“他是把大唐的命,押在了黄河之上。”

    殿内众人齐齐望向窗外——东方天际,一线鱼肚白正刺破浓云,云层缝隙里,隐约透出金红光芒,仿佛熔金倾泻,又似赤焰升腾。那光不灼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一寸寸舔舐着甘露殿飞檐上凝结的夜露,将琉璃瓦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李世民凝望良久,忽而问道:“辅机,懋功,你们二人明日便出发。朕只问一句——若查实黄河淤塞确因上游垦牧所致,而地方豪强阻挠禁令,甚至聚众围攻官吏,你们当如何?”

    房玄龄与李世绩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甲胄铿然作响:

    “臣等,持陛下剑诏,凡阻新政者——”

    “格杀勿论!”

    殿外,第一缕朝阳终于跃出云海,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整座太极宫染成一座燃烧的金殿。光影流转之间,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正从金光边缘悄然萌发,微弱,却执拗,如同被踩进泥土的草籽,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默默顶开坚硬的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