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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所见的饕餮之力,看似是诡异莫测的魔道神通,实则本源脱胎于倍化术,只是层级更高、体系更完善,远非普通倍化术可以比拟。
除了随心缩放身躯的基础能力之外,还配套着一整套吞噬...
大八花身形如电,残影未散,已至张献忠三步之内。它足尖轻点青石板路,尾巴微翘,一双琥珀色瞳孔幽光流转,不带敌意,却似有千钧压境——那是久居山野、俯瞰众生的猫科生灵本能的审视,更是通晓天地玄机后沉淀下来的神韵威仪。
张献忠只觉眼前一花,肩头汗毛骤然倒竖,心头警铃大作!他修行《太平真经》残卷已有七年,体内炁流早已凝若游丝、穿行百脉,可就在这一瞬,竟被一只猫逼得气息微滞、丹田微颤!
“好快!”刘墉低喝一声,右手下意识按上腰间铜环短戟,脚跟沉地,膝微屈,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蓄势待发。他黄巾力士之躯筋骨虬结,气血翻涌如沸,可那猫立在那里,却仿佛不在人间烟火之中,连风都绕着它走。
大八花歪了歪头,鼻翼翕动,细细分辨着二人身上气息:张献忠的炁清冽如初春寒涧,带着西北黄土的粗粝与少年锋锐;刘墉的则厚重如铁铸山岳,沉稳中裹挟一股子悍不畏死的莽劲,分明是太平道外门最刚烈的“夯土诀”路子。
“不是你们。”大八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王世子座下七义子,最小的那位,该在延绥镇练兵,第二位应在高迎祥帐中传令,第三位……该随李定国去贺兰山收编溃骑。”
张献忠瞳孔一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这话不对劲——七义子名讳从未见于邸报,更未入过任何官府密档。王世子行事向来隐秘如雾,连边军哨探都只知“河套有豪强聚众,习太平道法”,却不知其麾下竟有七子分列、各司其职!眼前这只猫,不但知道,还精准道出三人去向!
刘墉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祭司……它认得我们?”
张献忠没答,只盯着大八花肩胛处一抹淡金纹路——那是极细微的鳞状暗纹,在日光下几不可察,却与王世子亲授《黄天契印图》中所载“龙鳞猫相”分毫不差!
他猛然想起族中老萨满临终前攥着他手腕嘶哑念叨的谶语:“龙鳞现,猫仙临,黄天未启,青木先荫……”彼时他只当是疯话,如今再看,脊背竟泛起一层细密冷汗。
“你……究竟是谁?”张献忠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竭力维持镇定。
大八花轻轻一跃,落在街边一家糖画摊前的矮凳上,尾巴悠闲扫过木纹,目光扫过摊主手中竹签缠绕的琥珀色麦芽糖浆:“糖画,要一只凤凰。”
摊主是个五十出头的老汉,正眯眼熬糖,闻言一愣,手下一抖,糖丝差点断开:“凤、凤凰?小娘子,这糖画难做,凤凰翅膀要九转十八折,稍有不慎就糊成一团黑炭,您……真要?”
“要。”大八花爪子一点案板,糖浆恰巧滴落,竟在半空凝而不坠,悬停如一颗剔透琥珀,“你画,我替你稳住火候。”
老汉惊得筷子都掉了。他熬糖三十年,全凭手上老茧辨温,从没见过糖浆能离锅悬停!他哆嗦着拾起筷子,手刚触到锅沿,便觉一股温润暖流自腕脉涌入,炉火明明跳得更旺,锅底却凉得异常,糖色由焦黄渐次转为澄澈金红——正是最宜拉丝的“琥珀光”。
“成了!”老汉大喜,竹签一挑一绕,糖丝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在空中蜿蜒盘旋,翅展、尾垂、冠昂,不过十息,一只振翅欲飞的糖凤凰已然成型,羽翎纤毫毕现,阳光穿过薄翼,折射出七彩流光。
“赏你的。”大八花尾巴一扫,一枚青翠欲滴的松子悄然滚入老汉掌心。那松子非但饱满圆润,表皮竟浮着一层极淡的碧色光晕,仿佛刚从千年古松枝头摘下。
老汉只觉掌心温热,低头一看,那松子竟在掌纹间微微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他浑身一颤,噗通跪倒在地:“仙……仙家!”
大八花不理他,叼起糖凤凰跃回朱由崧肩头,咔嚓咬下半片翅膀,酥脆声清脆悦耳。它嚼着糖,目光却始终锁在张献忠脸上:“你们来洛阳,不是为了躲灾,是来‘选人’的。”
张献忠呼吸一窒。
“王世子得了河套,却缺一座中原庙宇。”大八花咽下糖块,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他想借猫仙庙的香火,把太平道的种子,种进洛阳百姓心里。那庙若建起来,第一炷香烧的是福王府,第二炷香敬的,怕就是他黄天大祭司了。”
刘墉脸色骤变:“你怎知……”
“因为你们身上,沾着同一种香灰。”大八花舔了舔爪子,舌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檀香混着硫磺的气息,“洛阳南关外十里,新修了一座‘黄天静庐’,专供流民暂住。庐内供奉的泥胎,眉心点的朱砂,是用西域雪莲混着昆仑山阴泉调制的——这方子,三年前还是王世子私藏的秘药,如今却堂而皇之铺在静庐香炉里。”
张献忠额角渗出冷汗。那静庐确是他亲手督办,泥胎朱砂更是他亲自验过。可这猫……连香灰配方都闻得出来?!
“你不怕我们灭口?”刘墉突然狞笑,左手已扣住袖中三枚淬毒铁蒺藜。
大八花抬眸,琥珀瞳孔映着两人身影,平静得可怕:“灭口?你们连我一根猫毛都碰不到。方才若非我收着七分力,你袖中蒺藜早化作齑粉,随风散了。”
话音未落,刘墉袖口“嗤”地冒出一缕青烟,三枚铁蒺藜竟在袖中无声熔解,只剩三粒赤红铁水珠,滚落在地,滋滋作响,蒸腾起刺鼻焦糊味。
张献忠一把拽住刘墉手臂,厉喝:“住手!”他死死盯着大八花,声音沙哑:“你既知一切,为何不揭穿?为何……还帮我们稳住糖火?”
大八花叼着最后一片糖凤尾,慢条斯理嚼碎,才悠悠道:“因为你们选的人,还没选错。”
它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朱雀门方向——那里,一支披甲持矛的巡城卫队正沿街而过,甲胄缝隙里露出的衬袍,绣着模糊不清的云纹,隐约可见半截褪色的“福”字。
“福王府的兵,昨夜在静庐外巡了三趟,每趟都多留半炷香时间。”大八花尾巴尖轻轻一勾,指向卫队末尾一名年轻军士,“那人左耳垂有颗红痣,是福王府旧仆。他靴底沾的泥,和静庐门前新铺的黄河淤泥,是一处挖出来的。”
张献忠顺着它所指望去,果然见那军士耳垂一点殷红。他心中翻江倒海——福王府监视静庐?这绝非朱由崧本意!那世子方才在粥棚抽身而去,姿态决绝,分明对王世子势力毫无好感……可若王府暗中派人盯梢,又说明什么?
“你们以为自己在棋局之外。”大八花忽然跃下朱由崧肩头,踱步至张献忠脚边,仰头看他,“错了。你们早就是棋子。福王世子是,王世子是,连那些跪在粥棚求一碗活命粥的流民,也是。”
它抬起右前爪,轻轻按在青石板上。刹那间,整条长街地面微不可察地嗡鸣一声,所有糖画摊、面人摊、铁匠铺檐角悬挂的铜铃同时轻震,发出一串细碎清越的合音,竟隐隐勾连成一段古老调子——那是《诗经·周南》里的《麟之趾》,颂圣贤仁德、血脉绵长的雅乐。
“听到了吗?”大八花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这是洛阳的地脉心跳。它记得商周青铜鼎上的铭文,记得汉魏洛阳宫的砖缝苔痕,记得隋唐天津桥下的洛水呜咽……也记得,你们脚下踩着的,是三千年前夏禹治水时夯过的土。”
张献忠浑身剧震,如遭雷殛。他修行炁功,本就能感应山川脉动,可从未听过如此清晰、如此磅礴的地脉之音!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恒久的注视。
“所以……”他声音发紧,“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大八花转身,缓缓走向朱由崧。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耳廓,映出里面细密如网的淡金色血管:“我要看看,当真正的神树在洛阳生根,是结出庇佑苍生的青果,还是……长出吞噬王朝的荆棘。”
话音落,朱由崧抬手,一株不过寸许高的嫩绿幼苗自他掌心缓缓升起。幼苗通体晶莹,茎干如翡翠雕琢,两片初生嫩叶舒展如蝶翼,叶脉中流淌着液态星光般的银辉。无数细如游丝的根须垂落,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仿佛在贪婪汲取着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缕气运、每一道悲欢、每一寸泥土深处沉睡的龙脉余息。
张献忠瞳孔骤缩——那幼苗根须所向,赫然正是福王府、静庐、甚至远处龙门石窟的方向!
“神树?”刘墉失声,“传说中能改天换地、重定乾坤的……扶桑遗种?!”
朱由崧淡然一笑,指尖轻抚幼苗:“不。是比扶桑更古老的东西。它叫‘建木’。”
他目光扫过张献忠惨白的脸,声音如古钟低鸣:“王世子想借猫仙庙播撒太平道火种。福王世子想借仙名巩固藩王权柄。你们争来斗去,不过是争夺火种如何燃烧的方式。”
“可建木……”朱由崧掌心微光流转,幼苗叶片轻轻摇曳,洒下点点星尘,“它只认一种养料——人心。”
星尘飘落,无声没入青石板缝隙。刹那间,整条长街两侧店铺的门槛、门环、窗棂上,竟齐齐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荧光,如春草初萌,如血脉搏动。卖胭脂的老妪放下铜镜,怔怔抚摸自己眼角细纹;扛麻包的苦力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湛蓝天幕,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哼过的童谣;就连刚才跪拜的老汉,掌心那枚松子竟悄然裂开一道细缝,钻出一星嫩芽,在他布满老茧的掌纹间,怯生生舒展着两片翡翠色子叶。
张献忠僵在原地,耳边轰鸣不止。他忽然明白,眼前这道人与猫,根本不在乎福王、王世子、甚至整个大明的权谋倾轧。他们在等——等这株建木,真正扎进洛阳人心最深的地方。
而此刻,距此三条街外的福王府书房内,朱由崧的贴身长史正扑通跪地,额头抵着冰冷金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世子爷!不好了!静庐那边……那边新来的三十个流民,今晨全都醒了!他们……他们说昨夜梦见一棵通天大树,树根缠着洛阳城,树冠托着紫微星……还说,梦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们——‘福王非主,建木方尊’!”
窗外,一缕穿堂风掠过庭院,吹动廊下铜铃,叮咚作响,竟与方才长街之上那《麟之趾》的余韵,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