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宋牧驰来到刑部，沿途看到工作人员在清洗地上的血迹，修补打坏的墙壁地板、柜子之类的东西，很多药童跑来跑去，帮伤员包扎或者拿药。
他倒没故作不知询问发生了什么，毕竟身为寒蝉卫情报处统领，要是现在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未免也太假了。
不过他意外的是竟然一路都没有看到平王、刑部尚书、兰若寺几个，难道发生了这么大事情，他们都不来看一眼么？
这时刑部一官员看到他过后，急忙说道：“统领快去大牢里吧，出事了。”
宋牧驰心中一惊，难道张赫被别的势力救走了？
他快步来到大牢深处，发现平王几人正站在张赫牢房门口，一个个神色凝重。
他进屋一看，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何脸色这般难看，只见房中多了一个晴天娃娃，张赫如今正静静吊在房梁上，面部青紫，隐约可见出血点。
脑袋低垂，眼睛微微睁着，但瞳孔涣散，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宋牧驰：“！！！”
昨晚他们离去时张赫明明还活得好好的。
平王急忙询问：“情况如何？”
旁边那些正在检查的刑部办案人员说道：“已经检查完毕了，种种迹象排除他杀可能，张大人确实是自尽。”
平王并没怀疑刑部这些人的专业性，听到这结论整个人喃喃自语：“他怎么就自尽了呢。”
张赫身为御史，为人正直，经常弹劾朝中权贵，虽然恨他的人不少，但朝野内外，敬佩崇拜他的人也很多。
若是让人知道他们审案将张赫审死了，即将到来的口水星子都能淹死他们几个。
身为一个上朝打卡摸鱼，到点下班的官场老油条，这样的麻烦事想想就头大。
这时候刑部尚书金朗泰将一封遗书递了过来：“张大人一直忠于朝廷，昨天却有山河会来救他，他清楚自己勾结山河会的罪名很难再洗清，不愿失了名节，所以以死自证清白。”
宋牧驰暗暗叹息，没想到山河会的相救反倒害死了他。
若是沐怡知道这件事，恐怕要怄得吐血，昨晚山河会为了救他不知道伤亡了多少弟兄，结果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不过这样的事很难说谁对谁错，每个人都做了他们认为应该做的。
“怎么不是那些山河会的反贼杀的呀！”平王捶胸顿足的声音传来，如今这是对他最糟糕的结局。
若是山河会杀的，所有的锅都能推到那些反贼身上去。
可现在他都能想到即将到来的流言蜚语，什么他严刑逼供逼死御史之类的。
“听说昨天他有机会跟山河会的人走，他却坚持留了下来。”金朗泰沉声道。
平王默然良久，将帽子摘了下来，朝已经被取下来的张赫的遗体行了一礼。
连兰若寺也心生佩服，不管阵营如何，这样的忠义之士，总是让人佩服。
很快张赫的死讯传开，朝堂不少人顿时愤怒了。
不少御史纷纷弹劾专案组严刑拷打，逼死了张赫。
平王、刑部尚书、兰若寺，甚至宋牧驰都挨了不少弹劾。
还是平王平日里人缘很好，而且这些日子办案时处处留痕，一条条证据来证明并没有对张赫用刑。
宋牧驰原本当初很瞧不上他根本不想着完成任务，而是想着各种推诿甩锅的老油条手段，此时则是心悦诚服他的先见之明。
接着风向开始转了，也不知道谁开始，很多人开始转而弹劾罪魁祸首刚烈诬陷栽赃，这才逼死了一个大忠臣。
另外一些人则是兔死狐悲，他们同样是当年离国投降燕国的，如今连张赫这样忠直之人都要被怀疑勾结反贼，将来谁又经得住查？
有了开头，最后抨击刚烈的火越来越旺，一开始还是只是弹劾他逼死张赫，到了后面则渐渐开始有人检举他平日里的不法事件。
宋牧驰冷眼旁观，这其中恐怕不乏小妖皇派系的人推波助澜，但关键还是张赫的死给了他们反击的机会。
说来也可笑，张赫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处于被动防御，毕竟张赫勾结山河会证据那么多，没人相信全都是巧合。
但张赫一死，所有人都信了是巧合，因为他都已经用生命来证明了清白。
面对犹如雪片一般的弹劾，小妖皇在朝堂上回忆刚烈昔日种种功绩，按下了各人意见，并没有同意对他的调查。
摄政王一方不由松了一口气，如今既除掉了张赫，又能保住刚烈他们也心满意足了。
接下来有朝臣提出山河会之所以大闹刑部，是因为寒蝉卫两位总管大人被审查，导致那些反贼肆无忌惮，于是小妖皇便顺势让松赫图和桂天宝戴罪立功，当然名义上象征地将他们降了一级，还罚了三年俸禄。
摄政王一方虽然不满，可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了保住刚烈也只能默许了这个交易。
宋牧驰也是郁闷无比，好不容易把松赫图和桂天宝搞走了，虽然知道他们肯定会回来，但也没料到会这么快。
这个张赫死得未免也太巧了点，若非当时查验现场，张赫确实是自尽的，他都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小妖皇一方的手笔了。
专案组继续保留，不过如今不是调查张赫，而是继续调查之前的吏部尚书夏之栋。
只可惜摄政王一方的官员在死保他，虽然专案组也查到了一些证据，但案件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了僵持。
小案看证据，大案看政-治，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但变数很快出现了，阳谷关总兵武太因为妻子和外人通奸，一怒之下将妻子斩杀，妻子也是官宦世家，他担心事发，便悄悄行贿兵部、刑部相关官员，想将此案遮掩下去。
原本马上要成功了，却被人告发，很快被罢官下狱。
为了立功减罪，举报当年献王被反贼围困，大将军刚烈原本军队在附近州县，却故意迟留不救，害得献王身死。
此消息一传出，满朝哗然，之前逼死张御史的热度还没消散呢，如今又爆出这样一个惊天大新闻。
于是弹劾刚烈的风死灰复燃，甚至比几天更激烈。
小妖皇便顺势同意对刚烈展开调查，群情激奋之下，摄政王一方再也无法阻止。
因为跟之前的案件有关联，索性将让专案组并案审理。
平王当真是愁得眉毛鼻子都快凑一块儿去了，他越是不想得罪人，结果这些麻烦事越往身上凑。
金朗泰却是干劲十足，终于找到报复摄政王一派的机会，他又如何能放过？
宋牧驰则是心惊无比，那个总兵杀妻一案其实早就发生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才爆发出来。
若是在平日里检举刚烈，以刚烈的身份地位，再加上摄政王一方的势力，根本不会掀起半点波澜，甚至都不会在朝堂上讨论，早就在萌芽阶段让那个总兵被自尽了。
可如今张赫刚死，刚烈正处于风口浪尖，很多人也看出了小妖皇的意图，除了第一次弹劾的那些官员之外，越来越多的投机者也加入其中，摄政王一方再也护不住他了。
这种一环扣一环的布局，绝非临时起意，不知道是桂天宝还是松赫图的手笔，又或者……是那位深宫里的小妖皇？
这一日宋牧驰正在研究相关案卷，金鸦忽然红着眼睛闯了进来：“马儿，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