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在崔浩看不到的地方,九大宗的六名陆地神仙,正聚集在城镇中间,一处院内广场上面,看到一个传送大阵。
打量眼前简易大阵,周铁山淡淡道:“只有一个基础,一块像样的材料都没有,更没有我们缺的材料。”
“男魃杀了祝道生,”曲飞路接话,“拿走了祝道生的储物戒指,看来它也想离开。”
陆青说话:“不管如何这次算是大胜,不仅杀了祝道生,还杀了欢笑宗两位陆地神仙,还知道了如何对付那鬼东西,解开了六百年的谜团......
门板炸裂的瞬间,木屑如刀片般朝四面八方激射。崔浩眼角余光扫见最前排三张桌子上的酒碗齐齐一颤,碗中酒液尚未晃出,他已抬袖拂过身前——袖袍鼓荡如帆,一道柔韧青气自袖口喷薄而出,在身前半尺凝成无形屏障。叮叮数声脆响,七八片碎木撞在气障上,弹落地面,竟没一片能越界半寸。
踹门那人裹着一身墨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踏进门槛时右脚靴底碾过半截断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身后紧跟着六人,清一色黑甲覆面,甲片边缘泛着幽蓝寒光,每副甲胄肩头都蚀刻着半轮残月——那是欢笑宗外门执法堂“夜枭卫”的徽记。
大堂里骤然死寂。方才还举碗叫好的汉子们纷纷垂首,有人悄悄把铜铃塞回戒指,有人将紫竹箫往袖中一缩,连那老妇人拨琴的手指也僵在弦上,尾音拖出一道细微的颤音。
“搜。”斗篷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铁,“奉宗主令,查缉叛逃药奴‘灰雀’。此人左耳缺一角,右腕有赤鳞纹,擅使毒烟。”
话音未落,两名夜枭卫已如鬼魅般掠向东墙。其中一人指尖弹出三枚银针,嗤嗤钉入墙面,针尾系着细若游丝的银线。另一人双手结印,银线倏然绷直,嗡嗡震颤——整面土墙竟如水波般泛起涟漪,显出三道被术法遮掩的暗格轮廓。
伊籍突然轻笑一声:“原来欢笑宗如今连驿站墙壁都要翻检。”他慢条斯理将紫竹箫插回腰间,袖口滑落时露出半截小臂,皮肤白皙如玉,毫无鳞纹。
斗篷人兜帽微抬,目光如钩扫过伊籍手腕,又掠过伊颜搁在膝头的鼓槌。那鼓槌末端包着乌木,但崔浩分明看见木纹缝隙里渗出极淡的灰褐色汁液——是玄阴族特制的“蚀骨藤”汁,专破金石类防御术法。
“玄阴族?”斗篷人嗓音更沉,“请出示《通州路引》。”
伊籍刚要开口,崔浩却已端起酒碗站起身。他手指在碗沿轻轻一叩,清越声响如玉石相击:“诸位赶路辛苦,不如喝碗热酒驱寒?”碗中酒液无风自动,浮起三颗晶莹剔透的冰珠,悬停于碗口三寸处,蒸腾起缕缕白气。
斗篷人瞳孔骤然收缩。冰珠离碗不坠,且寒气内敛不散——这是归一境圆满者才能掌控的“凝气成实”,但眼前这青袍青年气息内敛如古井,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
“李图兄好雅兴。”伊颜忽然开口,指尖在小鼓上敲了三下,咚、咚、咚。鼓声沉闷,却让桌上几盏油灯火焰齐齐矮了半寸。她望着斗篷人微笑:“我们夫妇的路引在储物戒里,不过方才听闻诸位在查‘灰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夜枭卫甲胄缝隙里未擦净的暗红血渍,“这血迹,倒像极了三日前被灭门的丹霞宗执事所佩‘朱砂刃’留下的。”
满堂哗然。
丹霞宗重建后再度被毁的消息虽未明发,但武者之间早有风声。此刻被当众点破,六名夜枭卫甲胄缝隙里的肌肉同时绷紧,右手不约而同按上刀柄。
斗篷人沉默三息,忽然抬手做了个手势。夜枭卫齐齐后退半步,甲胄关节发出细密的机括咬合声。他盯着崔浩手中那碗悬着冰珠的酒,缓缓道:“阁下既通《凝霜诀》,想必出自北境雪崖派?”
崔浩摇头,将酒碗放回桌面,三颗冰珠无声碎裂,化作水汽消散:“在下散修,师承不值一提。”他目光转向伊籍夫妇,“倒是二位,玄阴族血脉纯净至此,若非亲见,我几乎以为是当年随祝道生反出化神宗的‘九嶷双璧’后人。”
伊籍与伊颜面色微变。九嶷山确为玄阴族古地,但六百年前祝道生叛乱时,玄阴族因拒绝参战被九大宗列为“附逆之族”,族谱早已焚毁于天火之下。这青年竟能一口道破隐秘,绝非寻常散修。
就在此时,驿站窗外忽传来鹰唳长鸣。众人抬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鹰盘旋于屋檐之上,双爪抓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旗杆——那旗杆顶端赫然挂着面残破旗帜,旗面焦黑,依稀可见“丹霞”二字。
“是丹霞宗幸存者!”有人失声惊呼。
斗篷人猛地转身,斗篷翻飞如墨浪。他仰头望向黑鹰,兜帽阴影里一双眼睛陡然亮起妖异的青光,竟似两簇鬼火在瞳孔深处燃起。黑鹰被这目光扫中,浑身翎羽骤然炸开,唳声戛然而止,双爪一松,青铜旗杆直坠而下!
崔浩动了。
他左手看似随意地抄起桌上空酒碗,屈指一弹。瓷碗化作白虹射出,在旗杆坠至半空时精准撞上杆身。没有碎裂声,只有沉闷如擂鼓的“咚”一声,旗杆竟被弹得横飞出去,砸穿西侧土墙,轰隆声中扬起漫天烟尘。
烟尘未散,崔浩已站在破洞边缘。他俯身拾起半截旗杆,指腹抹过焦黑旗面,蹭下些许灰烬。灰烬沾上指尖的刹那,他眉心微蹙——灰里混着极细的金粉,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病态的荧光。
“腐金粉。”崔浩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堂温度骤降,“炼器废料掺入朱砂,烧制时会产生剧毒金雾。丹霞宗被毁当日,有欢笑宗匠坊的运料车经过山门。”
斗篷人兜帽剧烈起伏,似在压抑暴怒。他忽然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崔浩方向。掌心幽光流转,竟浮现出一枚旋转的微型符阵——阵心是一颗黯淡星辰,周围缠绕着七条锁链虚影。
崔浩瞳孔骤缩。这分明是辛良戒指里《木星诀》卷末记载的禁术“缚星手”,需以木属性真元驱动,专克一切星轨类秘法。可眼前此人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幽蓝灵力!
“你不是欢笑宗的人。”崔浩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星陨谷’余孽。”
话音未落,斗篷人掌心符阵轰然爆开!七条锁链虚影化作流光射向崔浩四肢与脖颈,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冰晶。崔浩却未退半步,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暗红色丹丸,正是辛良留下的“秘制”丹药之一!
他竟将毒丹含入口中,舌尖轻抵丹丸表面。刹那间,一股灼热气流自喉间炸开,顺着任督二脉疯狂冲刷。崔浩周身毛孔尽数张开,皮肤下隐隐浮现蛛网状赤纹,整个人如同烧红的烙铁。七条冰晶锁链撞上他身体的瞬间,赤纹骤然亮起刺目红光,竟将锁链寸寸焚断!
“噗!”斗篷人喉头一甜,踉跄后退三步,兜帽终于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额角青筋暴起,左眼瞳孔已化作浑浊灰白——竟是被反噬之力烧毁了灵识之眼。
“你……”他指着崔浩,声音嘶哑如破锣,“吞毒丹激发血脉?!这不可能……辛家血脉怎会……”
崔浩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将剩余半粒毒丹收起。他此刻经脉如焚,但境界值面板却在疯狂跳动:
【武道境界:归一境圆满(499620/500000)】
【武道境界:归一境圆满(499685/500000)】
【……】
【武道境界:归一境圆满(499999/500000)】
最后一点数值卡在临界线上,仿佛被无形壁垒挡住。崔浩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脚踩碎脚下青砖。砖粉飞扬中,他右拳悍然轰出,没有招式,没有蓄力,纯粹以肉身力量撕裂空气——
拳锋前方的空间竟出现蛛网状裂痕!
这是破空境独有的“域裂”征兆!
斗篷人骇然失色:“你竟以毒丹为引,强行冲击破空壁垒?!疯子!这会焚尽你所有生机……”
他话未说完,崔浩拳头已至面门。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细微的“啵”,像是戳破一个水泡。斗篷人脸上血色尽褪,整张脸皮竟如面具般向内凹陷,眼耳口鼻同时渗出细密血珠。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六名夜枭卫见状,不约而同拔刀。刀未出鞘,崔浩已转身走向伊籍夫妇。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递向伊颜:“玄阴族‘蚀骨藤’需以雪魄玉为引方能解毒。此玉产自北境万年冰窟,三位长老曾用它镇压过‘女魃’尸气。”
伊颜怔怔望着玉佩,指尖微微发抖。玄阴族典籍早佚,但族中秘传“蚀骨藤”解法确有雪魄玉一说——这青年连此等禁忌之术都了如指掌?
崔浩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诸位不必惊慌。欢笑宗执法堂今日查的是‘灰雀’,而方才那只黑鹰……”他指向窗外,“是丹霞宗遗孤豢养的‘追魂鹞’,它爪上绑着的,是赵文宗主临终前写的血书。”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根染血的鹰羽,羽尖凝着三滴未干的暗红血珠,在夕阳下泛着诡异光泽。
大堂里落针可闻。老妇人琴弦上的余震终于彻底消散,她望着崔浩的背影,沙哑开口:“小友,这曲《逍遥游》……唱到一半,终究是唱不完了。”
崔浩微微颔首,走向驿站后院。那里拴着他的巨鹰。他伸手抚过鹰颈,低声吩咐:“去四海州,欢笑宗山门。”
巨鹰昂首长唳,双翼展开时带起的劲风掀得满堂烛火摇曳。就在它振翅欲飞之际,崔浩忽然回头,目光如电射向角落阴影——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佝偻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手里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拐杖。
老人正用拐杖尖端在地上划着什么。崔浩凝神看去,只见沙地上蜿蜒着几道细线,勾勒出半幅星图。图中七颗星辰排成勺形,中央那颗却诡异地缺失了。
“九星连珠……”崔浩喃喃道。
老人抬眼一笑,满脸皱纹舒展如菊,枯瘦手指在缺失的星辰位置轻轻一点:“孩子,真正的连珠,从来不在天上。”
巨鹰腾空而起,驮着崔浩冲入云霄。下方驿站里,伊籍夫妇正扶起奄奄一息的斗篷人。老妇人悄然将琴收入匣中,铜铃、紫竹箫、小鼓等物一件件消失在各人戒指里。唯有那碗崔浩用过的酒,静静摆在桌上,碗底沉淀着三粒细小的、泛着金光的尘埃。
崔浩立于鹰背,衣袍猎猎。他摸出那半粒毒丹,迎着初升的月亮,将丹丸高高抛起。月光穿透丹丸,在他掌心投下一小片幽蓝阴影——阴影边缘,隐约浮现出七条若隐若现的锁链虚影,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
远处,四海州的方向,海平线上浮起一线暗红。那不是晚霞,而是某种巨大生物游过深海时,从万丈水下透出的、亘古不熄的血光。
【武道境界:破空境(1/1000000)】
面板上,新境界的数值正在缓慢爬升。而崔浩知道,这第一个数字背后,是辛良布下的毒局、欢笑宗掩盖的血案、玄阴族湮灭的秘辛,以及……那个拄拐老人用拐杖尖点破的,关于九星连珠的第一道裂缝。
风更大了。他眯起眼,望向血光升起的方向。那里本该是欢笑宗山门所在,此刻却有十七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正以诡异韵律明灭闪烁,如同巨兽在深眠中呼吸。
巨鹰发出不安的鸣叫,双翼微微颤抖。
崔浩伸手按住鹰颈,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怕……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