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我们真正的武侠魂必然是会有诸多设定的,没有这些个设定那你就不是正儿八经的武侠人。
当然,我说的可不是把帽子染成绿色然后戴在头上那种印象。
虽说这几年确实如此,但武侠人的设定还...
黑小虎话音未落,赤霄剑插地之处轰然炸开一道赤色气浪,碎木横飞,焦烟四起。平台崩塌的刹那,六嫂被李寄舟稳稳揽在臂弯中,她浑身焦黑,衣衫半焚,右臂皮肉翻卷,却仍死死攥着腰间断裂的护甲扣——那是大奔干娘留给她的最后一枚铜铃,早已烧得滚烫发红。
蓝兔瞳孔一缩,指尖无意识按上剑鞘。她认得出那铜铃形制——与大奔幼时挂在颈间的那一枚,纹路、锈色、缺口位置,分毫不差。虹猫曾说过,当年大奔父母战死玉蟾宫外,六嫂拼死抢回襁褓中的孩子,顺手捞走的,便是这枚铃铛。后来大奔长大,铃铛被他熔铸进水火棍顶端的云纹里。而此刻,它竟又从六嫂腰间坠出,在烈火中未曾熔尽。
“你……”蓝兔喉头一哽,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大奔的干娘?”
六嫂没应声,只是将脸侧向一边,避开众人目光,可那半边烧伤的脸颊上,分明有泪痕被热风蒸干后留下的盐霜裂纹。
猪无戒却顾不得这些。他眼见赤霄剑插地如钉,剑身嗡鸣不绝,震得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心中骇然更甚——此剑之威,竟似能引动地脉!他猛一跺脚,喝令:“十三太保,结阵!磁甲共振,锁死此人四肢百骸!”
十二名太保齐声应诺,铁甲铿锵相撞,胸前磁石骤然泛起幽蓝微光。他们足下所踏之地,砂石竟如活物般微微震颤,地面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这是魔教秘传《玄磁九章》中记载的“地缚煞阵”,以磁力扭曲人体经络运行轨迹,使内息滞涩、筋骨僵硬,连呼吸都需耗费三倍气力。
李寄舟却笑了。
他将六嫂轻轻放在蓝兔身边,反手抽出赤霄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赤芒暴涨,竟将周遭空气灼出细微噼啪之声。“你们磁甲掺的是北邙山阴铁矿渣?”他忽问,语调闲适得如同茶馆说书,“可惜啊,那矿渣炼得不够纯——火候差三成,杂质含硫过重,遇高温易脆。”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赤霄剑脱手飞旋,化作一道赤练直扑最近一名太保面门。那人举盾格挡,剑锋撞上盾面,却未发出金铁交鸣,而是“嗤”一声闷响,盾面竟腾起一缕青烟——那磁铁层被高温瞬间氧化剥落!
其余太保惊骇欲退,李寄舟已欺身而入。他左手骈指如剑,点向第二人咽喉,右手袖中倏然弹出一截乌黑短棍——正是方才被他剑尖拨偏的水火棍!棍身未带半分火焰,却在离体三寸时陡然爆开一圈赤色涟漪,仿佛有无形火舌舔舐空气。那人脖颈处磁甲缝隙骤然迸出细小火花,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水火棍本就是奔雷剑钥匙,更是大奔血脉共鸣之器。”李寄舟脚步不停,边走边道,声如寒泉击石,“你们以为磁力能镇住它?错了。它认主不认铁,只听命于奔雷血脉激荡之声。”
马三娘一直垂眸盯着自己掌心,此刻忽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她悄悄将紫云剑横在膝上,剑尖微微震颤,竟与远处水火棍同频共振——原来她早年曾在玉蟾宫藏经阁见过奔雷剑谱残页,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奔雷鸣,则紫云应;紫云凝,则水火生”。她当年只当是玄虚之语,今日方知,七剑之间,本就暗藏一条隐秘共鸣之链。
“逗逗!”蓝兔突然低喝,“你医经第三卷‘金石篇’里,可记得‘磁石畏铁精,铁精畏赤焰’这句?”
逗逗一愣,随即拍脑门:“对!赤焰不是……赤霄剑气?!”他猛地抬头,望向李寄舟手中那柄越燃越盛的赤色长剑,忽然福至心灵,扯开嗓子喊:“李大哥!用剑气燎他们甲缝!别烧甲面,烧缝儿!”
李寄舟闻声未停,手腕一翻,赤霄剑陡然化作七道残影,每一道皆如赤蛇吐信,专刺太保甲胄接缝之处——腋下、颈侧、膝弯、腰脊。剑气所过,磁石碎裂之声此起彼伏,如冰面炸裂。十三太保阵型顿时溃散,三人踉跄倒地,抽搐不止,甲胄缝隙中渗出细密血珠——那是磁力骤失后经络逆冲所致。
猪无戒怒吼一声,抡起钢叉扑来。叉尖裹着腥风,直取李寄舟后心。李寄舟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叉尖踏进一步,赤霄剑反手倒撩,剑脊重重磕在叉杆中段。“铛!”一声沉闷巨响,钢叉竟从中断为两截!断口处赤光灼灼,竟似被熔断一般。
“你……你怎会奔雷劲?”猪无戒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这力道……这节奏……只有虹猫才懂怎么用奔雷劲破甲!”
李寄舟缓缓收剑,剑尖垂地,赤芒渐敛。“虹猫教我的。”他淡淡道,“他说,奔雷不是劈开混沌的雷霆,不是碾碎敌人的蛮力——而是先听清对方心跳,再踩准那瞬息之间的空隙,一击断脉。”
此言如针,刺得蓝兔心头剧震。虹猫的确说过类似的话!那夜在麒麟崖,虹猫教她如何用长虹剑气模拟奔雷节奏,只为让她在合璧时能与奔雷剑真正同频……可这话,虹猫从未对旁人提过半句!更遑论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
她下意识看向黑小虎。
黑小虎始终负手立于废墟边缘,一袭黑袍猎猎,面上无悲无喜,唯有一双眼,幽深如古井,静静映着李寄舟的身影。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所有嘈杂:“奔雷劲可借,但奔雷心不可偷。李兄若真识得虹猫,该知他最恨什么。”
李寄舟终于抬眸,与黑小虎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我恨伪善者披着正义皮囊行屠戮之事,恨懦夫躲在规矩后面算计同门,更恨……有人把‘牺牲’二字,当成杀人的免罪金牌。”李寄舟一字一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六嫂,扫过被缚的逗逗与马三娘,最后落在猪无戒脸上,“比如你,猪堂主。你明知六嫂是大奔干娘,还把她吊在熔炉上烤——你图什么?真以为黑小虎会赏你?还是觉得虹猫死了,七剑就该任你宰割?”
猪无戒浑身一颤,叉柄“哐当”落地。
黑小虎却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像雪刃刮过青铜镜面。“李兄说得对。牺牲……确实不该是免罪牌。”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所以——”
他袖中忽探出一物,通体墨黑,形如鹰隼展翼,翅尖两点猩红——竟是半截断掉的赤焰箭!箭镞上犹带未干血迹,分明是刚从某人身上拔出。
蓝兔呼吸骤停。那箭尾羽纹,与虹猫贴身携带的赤焰箭一模一样!
“虹猫中箭了?”她声音发紧,手指掐进掌心。
黑小虎垂眸,指尖摩挲箭镞:“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独自引开五行散人,却被埋伏在快活林西坡的磁石陷阱绊住。我本想亲手取他性命……”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寄舟,“可李兄既已现身,这桩买卖,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青玉小瓶,瓶身刻着“紫云”二字——正是马三娘随身携带的疗伤圣药“紫云凝露”!瓶塞已被启开,药液只剩三分之一。
马三娘脸色剧变:“你……你何时拿走的?!”
“就在你装作被太保擒住时。”黑小虎轻笑,“你袖口沾了快活林特有的紫云苔粉,可你指甲缝里,却有新刮下的磁石碎屑。你根本没被制住,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虹猫的消息,等李兄现身,等……有人替你捅破这层窗户纸。”
蓝兔脑中轰然炸响。她猛地转向马三娘,目光如刀:“你早知道虹猫有危险?你故意留下线索,让逗逗发现紫云苔粉的痕迹,又故意在打斗中露出破绽……你是在逼李寄舟出手?”
马三娘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抬手抹去脸上伪装的狼狈,露出一双清明如秋水的眼睛:“不错。虹猫若死,七剑即散。可若虹猫活着,却困在磁石陷阱里……谁去救?猪无戒?你?还是逗逗?”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寄舟身上,“我赌你不会袖手旁观。因为虹猫告诉过我,你说过一句话——‘若见不平事,拔剑即是我命’。”
李寄舟怔住。
这句话,他确实在玉蟾宫后山对虹猫说过。那时虹猫正擦拭长虹剑,闻言只笑了笑,说:“好。那我便信你一次。”
原来……虹猫早已将他视为可托付之人。
黑小虎却在此时忽然挥手。一道黑影自林间掠出,手中捧着一方素布包裹。他接过,随手抖开——布中竟是三截断剑:一截青锋,一截紫刃,一截赤芒,断口参差,剑穗犹带血渍。
“长虹、紫云、赤霄。”黑小虎声音低沉,“虹猫的剑,断了。马三娘的剑,断了。你的剑……”他目光如电,直刺李寄舟手中赤霄,“也快断了。”
李寄舟低头,只见赤霄剑身之上,赫然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剑脊中央,一道暗红血线蜿蜒而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
“赤霄剑认主,亦噬主。”黑小虎缓缓道,“你强行催动奔雷劲,又以凡躯御剑,剑灵反噬已成定局。再战下去,要么剑毁人亡,要么……”他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你的心跳,会先被奔雷劲震碎。”
四周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蓝兔看着李寄舟握剑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解下腰间长虹剑鞘,双手捧至李寄舟面前:“用我的鞘。虹猫说过,长虹剑鞘内衬的‘星陨丝’,可暂时封住赤霄剑灵躁动——因星陨丝本就是万年流星铁淬炼而成,与赤霄同源。”
李寄舟望着那青玉剑鞘,喉结滚动。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到鞘身温润玉质的刹那,赤霄剑身裂痕竟微微收敛,血线搏动也慢了半拍。
就在此时,地面忽起震颤。
不是磁阵余波,而是自西北方传来沉闷鼓声,一下,又一下,如远古巨兽心跳。快活林边缘,一队黑甲骑兵踏尘而来,旗上绣着狰狞狼首,甲胄缝隙间嵌着幽蓝磁石——竟是黑小虎私养的“幽冥铁骑”!为首者银甲覆面,手中狼牙棒滴着暗红血珠,赫然是失踪多日的跳跳!
“少主!”跳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虹猫已突围至断魂崖,但五行散人追至崖顶……他……他把赤焰箭射向自己左肩,只为诱敌分心!”
蓝兔如遭雷击,眼前发黑。
李寄舟却猛地抬头,赤霄剑裂痕骤然爆开三道新痕,血线狂跳!他一把抓过长虹剑鞘,将赤霄剑“锵”一声插入其中。剑鞘青光流转,竟将那血线尽数吸入鞘内,只余剑柄赤芒吞吐,如困兽低吼。
“断魂崖……”李寄舟喃喃,忽转身,目光灼灼盯住黑小虎,“你放我过去。否则——”他抬手,竟将赤霄剑连鞘高举过顶,剑鞘裂开细纹,赤芒透出,“我便在此处引爆赤霄剑灵。三百丈内,磁石尽毁,十三太保经脉俱焚,你幽冥铁骑……一个不留。”
黑小虎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落。
“好!李寄舟,你比虹猫更疯!”他猛地收声,挥手斥退铁骑,“路,给你。但记住——断魂崖上,若虹猫死了,你救下的所有人,都得陪葬。”
李寄舟不再言语,将六嫂背起,又朝蓝兔点头:“照顾好逗逗和马三娘。”说罢,足尖一点,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西北方,赤霄剑鞘在他背后拖出一道灼目的赤色光痕,仿佛撕裂天地的一道伤口。
蓝兔望着那道光痕消失的方向,手指抚过长虹剑鞘上尚未冷却的余温。她忽然想起虹猫曾指着快活林深处一棵老槐树说:“真正的荡魔,不在剑锋之上,而在人心未冷之时。”
风起,槐叶纷飞如雪。
她拔剑出鞘,剑光清冷如月:“马三娘,逗逗,我们走。去断魂崖——不是去救人,是去……见证一场甲子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