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到除夕那天。

    不得不说,港岛即便是被鬼佬殖民百年之久,年味却一点也不含糊。

    纵览九龙这边,挨家挨户都在做辞旧迎新的准备,各处商场更是人头攒动,四处皆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在距离新的一年到来,还有不到八个小时的时候,林笑如正在海防大廈的屋子里,同太保做着一通交代。

    “过了今晚,明天九区堂口的账本就正式交我这边来了。

    吹鸡那边呢,也让他退的体面点。

    明早辛苦你一下,第一个开门红封先送吹鸡那边,然后各区叔父辈那边也不要落下。”

    林笑如说着从保险柜取出几摞现钞,丢在了卧室的书桌上。

    想了想,又叮嘱道。

    “你顶爷那边包个八万八,其余的叔父辈,每人包六万六就好了!”

    太保瞅了一眼桌上的钞票,当即问道。

    “笑哥,那......那邓伯那边呢?”

    “一样六万六!”

    林笑如说着又丢出一摞钞,继而开口。

    “今年呢,辛苦你鞍前马后,你明天早上要忙,开门红封就提前给你。

    另外,今晚回去过年,替我向你老妈问句好!”

    太保挠了挠头,笑道。

    “笑哥,其实今晚我和华弟一起过年啦!”

    林笑如皱眉:“大过年的不在家陪老妈,跑去和兄弟过年?”

    “不是的笑哥,华弟从小呢,就是被七哥和一群舞厅里的姨娘照顾长大的。

    正好我老妈就是他其中一个姨娘,每年华弟都和我们在一起过年。

    不过今年就沾了笑哥你的光,我打算在醉琼楼那边订上一个大包,大家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说着太保把目光从钞票上挪开,看向了林笑如。

    喉结翻动了一下,继而开口。

    “笑哥,明天少不得有人来给你拜年,但今晚就......

    要不今晚跟我们一起去过年吧,添多双筷子的事情!”

    林笑如摆了摆手:“李向东这三兄弟呢,除了郭学军回去探亲,他和戚京生都留在这边陪我。

    你放心,三个人,一桌子年夜饭还是凑得出来的。”

    “笑哥,也是加多几双筷子的事情,人多总归热闹些!

    再有,你一个龙头肯去陪我们吃年夜饭,我们脸上都不知道多有光!”

    “算啦!其实过不过年的也就那样,你不用替我考虑,早点回去,踏踏实实准备过年吧!”

    随着林笑如再度拒绝,太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公文包,将那些钞票悉数装了进去。

    离开之前,不忘对林笑如打声招呼。

    “笑哥,再见就是明年了!”

    送走太保回去,林笑如坐在大厅,心里倒也有些别样的滋味。

    李向东和戚京生二人陪同他坐在大厅,比起林笑如,李向东的神色更是一阵黯然。

    倒是戚京生欢快,他没毛的光棍一条,此时倒是洒脱的很。

    “老板,东哥,要我说今晚就去尖沙咀开多两支马爹利!

    再叫一大票靓女,一夜笙歌欢快到明年。

    在哪过年不是过?辞旧迎新,要开心点啦!”

    “滚啊,你以为老板和你一样庸俗?”

    李向东笑骂京生一声,旋即看向林笑如。

    “老板,要不我去买几个菜,今晚大家一起在家里吃顿团圆饭吧?”

    “不用,我倒是觉得京生的提议挺好。

    场子里有些女仔,大过年的也要上班,确实是挺可怜的,你和京生今晚去关照关照她们喽!”

    林笑如说着点了支烟,继而一转话锋。

    “向东,你家里父母健在,怎么不和学军一起回去过年啊?”

    “别提了!”

    李向东当即把头埋低。

    “我老爸老妈呢,现在还恨我当初把大好的工作丢了,跑到港岛这边搵水。

    不出人头地,我哪有脸回去见他们?

    再有,现在安保公司还没走上正轨,老板你又这么相信我们。

    让我回去过年,只留京生这个傻仔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不下......”

    戚京生当即不爽。

    “喂东哥,什么叫把我留在老板身边你放心不下?”

    “你他妈三天两头就往夜场里跑,赚一个花一个,要过年了,都想着去夜总会happy!

    你自己说说看,这副屌样,就算我放心,老板都不放心!”

    戚京生两手一摊,看向林笑如。

    “老板,你可别听东哥在这胡说八道!

    我戚京生呢,是好色不假,但哪个男人不好色?

    我心里就好有分寸,知道在夜场里头那群女仔再怎么甜言蜜语,也不过是看在钱的面子上逢场作戏。

    倒是学军,每次和我出去喝多了,都要搂着人家女仔,问别人到底爱不爱他,草,脸都被他丢尽了!”

    “那还不是你把他带坏了?”

    “什么叫我把他带坏?他就是个闷骚性格而已!”

    睇见这两兄弟斗嘴,林笑如只感觉当下的氛围好多了。

    只等两兄弟斗嘴斗的差不多,林笑如才适时出声。

    “行了向东,现在时间还早,你带京生也去外边转转,感受一下港岛这边过年的氛围。

    晚点我订好了餐,再电话通知你们回来。”

    李向东正色。

    “老板,总要留个人跟着你吧?”

    “不碍事,我没打算出门。

    权当给你们放半天工,出去好好玩玩!”

    李向东和戚京生二人对视一眼,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

    继而起身,结伴往外头走去。

    在李向东二人走后,林笑如回到自己卧室,拿出电话,似想拨通一个号码。

    不过号码却久久没有拨下。

    正当他犹豫之际,电话铃却恰到好处响了起来。

    林笑如摁下接听键,将电话凑到耳边,没有出声。

    当听到电话那边传出的声音之后,当即有一种福如心至的欢喜感。

    “林生,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大牌了。

    我放假好些天了,都不见你来找我一次!”

    电话是Banana打过来。

    一瞬间,林笑如只觉得自己的性格确实有些贱坏。

    往日忙社团事务,忙生意上的事情,不到得闲的时候,他也很少去找Banana。

    反倒到了要过年的时候,他心里就莫名其妙得紧,总想找Banana说些体己话。

    “Banana,我说我刚准备打电话给你,你信不信?”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Banana那边调笑一声,继而开口道。

    “今晚打算和谁过年?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林笑如眉头不自觉挑了一下。

    “怎么,不陪你老妈,要过来陪我过年?”

    Banana不屑开口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老妈这人呢,和那些姑婆在湾仔开了麻雀馆。

    一年到头都泡在那边,过年都不例外!

    还记得我以前念书的时候,她就带我去雀馆过年。

    你说这世间之大,还真是什么人都有,连你们这些社团大佬都懂得年要在家里过,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大过年的还要通宵玩牌!”

    说着Banana见林笑如没有应声,又小心翼翼询问道。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挺无聊的,反正你也一个人……………

    要不大家凑合凑合,一起过个年算了?”

    “你稍等,我在找车钥匙,一会就过去接你!”

    “哈哈,用不着!

    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下来啦,趁着天还没黑,一起出去逛逛!”

    挂断电话,林笑如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没有含糊,直接拨通了李向东的号码。

    “向东啊,我已经和傻强那边打过招呼了。

    今晚带着京生,在尖沙咀嗨到天明,所有的消费都算在我账上!

    对,我没打电话,你就不要回来了!”

    换身衫,下了楼。

    又用系统查询一通,确定没有哪个不长眼大过年要找自己晦气,林笑如揸车领着Banana在尖沙咀一带逛了一圈。

    晚间去旺角莲香楼那边订了个包间,也算是凑合着吃顿年夜饭了。

    包厢内,伴随着一道道菜品上齐,Banana不禁调侃。

    “点这么多,吃的完吗你?”

    “人家饭店大过年还在开门做生意,点少了,会被看不起的!”

    林笑如说着来了个糖心鲍放入Banana碗里,继而起身,倒起了红酒。

    “Banana,其实有件事情一直想和你说。

    前段时间我在程生手里接手了屯门那边的部分开发权,这次卯足劲,也要把公司的名声打响才行。

    要不然......你从程生那边离职,过来帮我做事算了。”

    “这样啊......”

    Banana一时间显得有些为难。

    林笑如点了点头,一边倒酒,一边开口道。

    “你说大家都拍拖这么久的时间了,每次见个面,都和做贼一样!

    怕被程生看见,怕荣光置业那边有人嚼你舌根。

    这种感觉就让我挺不爽的,干脆大大方方离职算了!”

    Banana闻言,思忖半晌,最后还是摇头。

    “林笑如,这些年我在荣光置业,一直颇受程荣光器重,和乐儿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再者我虽然利用职务对你便宜行事,但我经手的每一笔帐,都是经得起查的!

    我不怕别人去嚼舌根,程生这么看得起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的!”

    说着Banana怕林笑如误会,又赶紧解释道。

    “再有,我看得出来,现在荣光置业正处于上升期。

    眼下能在屯门拿地,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从程生手里挖人,我怕你们会因此心生嫌隙。

    你要做地产开发,眼下更应该跟着荣光置业再走一段路程才是。

    做地产开发,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至少搭着程生,你的人脉就能扩宽不少!”

    听完Banana的解释,林笑如细细思索一番,也觉得Banana说的在理。

    随后他将一杯酒送到Banana跟前,只当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自己实在是有些感情用事了。

    “好啦,不说这些事情了。

    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你我不谈公事,只谈生活。

    今晚回去,一仗打到明年喽!”

    晚七点,湾仔联发街的一家雀馆门口,开来一台白色的奔驰车。

    随着车辆停稳,揸车的马仔当即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个身穿酒红色西装,留一小撇山羊胡的男子自车后座钻了出来。

    下车之后,由于西装裤子卡紧,男子不免伸手掏了掏裆,再提拉下皮带,随后带着两个马仔便往雀馆里头走去。

    来人是洪兴旺角地区的揸fit人靓坤,此番来湾仔这边,是来自己老母回去吃年夜饭的。

    “坤哥,新年大吉!”

    进入雀馆,门口当即有看茶的伙计点头哈腰,朝靓坤问好。

    靓坤只白了这伙计一眼,旋即抬起手腕,点了点自己的手表。

    “吉你老母啊吉!睇清楚,来年还有四个多小时!”

    言罢,靓坤又伸手进兜,拿出一沓钞票,从这沓钞票里数出一张,递到这个伙计跟前。

    伙计微微一愣,不敢去接。

    却见男子把钱硬塞到他手中。

    “去帮我买包登喜路!”

    “哦!”

    接过钱,伙计刚想出门买烟,却被靓坤再度伸手拉住了。

    伙计不解,回头却看到靓坤又拿出张百元钞,送到自己跟前。

    “又买什么啊坤哥?”

    “给你的!傻乎乎的!”

    将钱塞进这个伙计的上衣口袋,靓坤又一摇三晃,朝着雀馆里头的一处包间走去。

    推开门,但见一群姑婆正在稀里哗啦搓着一副麻将。

    再看自己老妈,此时满脸得意之色,一圈牌洗的是虎虎生风。

    显然今天是赢了不少,难怪连年夜饭都忘记回去吃。

    靓坤皱眉,直接走到麻将桌旁,左手撑着桌沿,右手重重敲响了桌子。

    “喂喂喂!你哋姑婆,年三十都不回去食饭的吗?

    家里没男人还是没崽女?都没有的话,去教会多听牧师传福音啦!”

    哗啦——

    坤妈闻言,当即推搡了手中的麻将,扭过头瞪着自己儿子,泼辣开口。

    “阿坤!存心来找你老妈不痛快是不是?

    大过年说这些话,叫人家说我们一家子都没教养!”

    “我挑!你要输咗钱,骂的比我还凶!”

    见到自己老妈发火,靓坤当即讪笑一声,旋即直起身子,住自己老妈肩膀。

    “餐都订好了,我带一班细佬捧场,在旺角等你去食年夜饭!

    要不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再玩,你今晚就留在这边过年好了!”

    坤妈拿起桌上的烟盒,扯出一根烟点燃,指了指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个姑婆。

    解释道:“那你不能怪我,是萍姑今天非要拽着我出来玩的!”

    坐在对面的姑婆闻言,当即挤出个抱歉的笑脸。

    “阿坤,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我女儿发年终奖,今天给了我三万块,你老妈最近手气那么旺,赢了我们那么多,我当然要来找她试试水了!

    不过......陪儿子吃年夜饭要紧,吃年夜饭要紧!”

    咳——頹——

    靓坤扭头朝地上吐了口痰,只皱眉看向这个姑婆。

    “不是看在我老妈的面子上,我都想把你条女卖到南洋的鸡窦里去!

    大过年自己不省心,仲要拉着别人出来玩,痴线!”

    说着靓坤看向自己老妈,当即无缝切换了个笑脸。

    “走啦,去食年夜饭啊,皇帝——"

    直到靚坤带着自己老妈离开,一屋子姑婆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有人凑近刚才被靚坤的那个姑婆身边。

    皱眉开口:“金萍,下次这种局,还是别叫芳姑过来了。

    他个崽系洪兴个大佬,疯疯癫癫的,我们哪惹得起?”

    萍姑跟着叹气。

    “我也不钟意叫她,但她非要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让她组局,又叫她儿子带人来搞事,雀馆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过也就这么一声感慨,萍姑很快就精神了起来。

    “冇再讲冇再讲,三缺一,有能顶上的即刻顶上!”

    屋子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旺角,靓坤下车,刚安排马仔送自己老妈进入饭店之后,便看到自己的头马傻强握着个电话走了过来。

    此傻强非彼傻强,至少比起尖沙咀的傻强来,这个傻强表面上看起来是要精明干练一些。

    “坤哥,蒋先生刚才有打电话,明天初一,让你吃过午饭去西环的老会馆开会!”

    “草他妈的,做个龙头真是抠抠搜搜的。

    大年初一叫人过去开会,连顿晌午饭都舍不得管!”

    靓坤吐槽一通,继而看向傻强。

    开口问道:“大年初一开乜鬼会?”

    傻强想了想,继而开口。

    “好像是......好像是屯门那边有事情,要和各个堂口的揸fit人商量一下。

    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陈耀那边的人说,好像是和联胜的人要在恐龙的地头动工。”

    说着傻强挠了挠头。

    “听说在屯门动工的,好像是和联胜的新话事人林笑如。

    坤哥,如果恐龙和他们打起来,我们要不要帮?”

    “我帮个屌!”

    靓坤当即恼火,一边往饭店里头走,一边跟着抱怨。

    “我这两年混得还不够惨?

    你算算我今年从头到尾,丢了多少货?这些货是因为什么丢的,我可是清楚的很!

    他妈的,自家社团的兄弟都联合差人在洗马榄,现在他天生一句话,就要我带人去屯门跟和联胜死磕。

    屌他老母的,林笑如的坨地就在我旺角旁边诶!”

    絮絮叨叨一通骂,进入饭店之后,靓坤倒是换了副嘴脸。

    同他说些吉祥话的礼宾,更是人人都有小费拿。

    一路吉祥话听顺耳了,来到包厢时,心情也好了不少。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八十年代已是过去式,九十年代,就在眼前!

    林笑如这天起了个大早,如他所料,和联胜前来给他拜年的细佬是一批接着一批。

    实在应付不过来,最后索性交代飞机,去德成街那边包了个茶馆,备些红封,一并和自家地盘的细佬见个面。

    一直忙到晌午,林笑如才腾出时间,专程去串爆那边,给串爆拜了个年。

    而后又打通电话给程荣光和温景棠那边,自此,他的拜年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让林笑如没有想到的是,刘建明依旧醒目,是警队那边第一个打电话来给自己拜年的。

    两人在电话里头闲聊了一通,在结束通话之前,刘建明顺带提了一嘴。

    “对了林生,有件事情,要和你提一下。

    前段时间CID不是有个差人被停职了,他最近一直想和我打探情报,说是邱刚敖这伙人有嫌疑。

    林生,邱刚敖他们现在跟你做事,你还是小心为上,别让他们给你招来麻烦啊!”

    林笑如这边握着电话,不免皱了皱眉。

    “多谢刘sir提醒,不过你有向他传递什么情报吗?”

    “没有!说句心里话,也不怕林生笑话,别说他现在没资格问我拿情报,就算有,我都不敢和他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