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雁沉吟片刻,点头认同。
腾达现在不缺项目,不缺资金,缺的只是时间。
有些事,哪怕资金充足,也需要时间推进。
姚雁忽然想起一件事,“韩山平那边,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特别...
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发布当天,北京国贸三期顶层的腾达总部会议室里,空气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投影幕布上,榜单第一页赫然印着“沈逸达”三个字,紧随其后的是资产估值——**102.7亿元人民币**。
不是估算,不是预测,是经第三方审计、交叉核验、剔除关联交易后,最终确认的净资产数字。
底下一行小字标注:*“华语娱乐产业首位百亿级企业家,中国文化产业史上首个以内容创作为核心引擎完成财富跃迁的实业家。”*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连向来话多的市场总监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财务总监手边那杯刚续上的热茶,袅袅白气升到半空,又悄然散开。
沈逸达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太阳穴上:“榜单出来多久了?”
助理翻了翻手机日程:“刚满三小时十七分钟。中宣部文化产业司来电两次,中影集团发来贺电函,央视《新闻联播》晚间版预留了一分二十秒口播位,但要求我们提供‘文化产业代表人物’的标准化影像素材。”
沈逸达抬眼,“他们没问我要不要上《焦点访谈》?”
助理顿了顿,“问了。说……可以安排专访,主题暂定为《从编剧到百亿掌舵人:一个文化匠人的三十年》。”
沈逸达笑了,笑得极淡,像冬日湖面浮起的一片薄冰,“告诉他们,《焦点访谈》我不上。但《新闻联播》口播,可以加一句——‘该企业家所执掌的腾达影业,已连续七年保持国产电影票房市占率第一,2009年预计突破三十亿,占全国总票房百分之二十三点六。’”
话音落,满座无声。
这不是炫耀,是陈述事实。可当事实本身具备如此重量,便足以令所有惯于用“资本运作”“概念炒作”“政策红利”来解构成功的旧式话语彻底失语。
沈逸达起身,没看那份榜单,径直走向落地窗。窗外,CBD的玻璃幕墙群在深秋午后折射着冷冽而锐利的光,远处国贸桥车流如织,像一条永不停歇的金属河。
他背着手,声音沉缓:“一百零二亿七千万……听着挺多。可拆开看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腾达账面上现金十九个亿,其中十一个亿是上市募集资金,五个亿是《盗梦空间》全球分账预付款,剩下三个亿是《鲨滩》预售和《人在囧途》保底发行款。固定资产估值四十二亿,包括横店二期、青岛东方影都二期、海南国际影视基地一期,还有三座自持写字楼。知识产权估值三十六亿,含《长安的荔枝》《绿草地》《盗梦空间》全部IP及衍生权,以及尚未公开的《鲨滩》《人在囧途》《盗梦2》剧本版权。剩下五点七个亿……”
他停顿两秒,“是个人资产。我名下两套住宅,一套在亚运村,一套在西山,加起来不到八百万;一辆帕萨特,开了九年,去年大修过一次;还有一张华夏银行金卡,余额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二块。其余,全是公司股权。”
没人插话。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腾达内部审计制度比证监会抽查还严,他的个人消费记录每月公示于高管内网,连给杨蜜买生日蛋糕的发票都标着“员工福利-家属关怀”。
沈逸达踱回桌边,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腾达影业2010-2015战略白皮书(终稿)》:“所以,这份榜单不是终点,是起点。百亿不是财富数字,是责任刻度。它意味着——从今往后,腾达做的每一部电影,不能只考虑票房,要考虑对青少年价值观的塑造;签的每一个艺人,不能只看流量,要看德行根基;投的每一分钱,不能只算财务回报,要算社会成本。”
他手指点了点白皮书封底一行小字:“看见没?‘腾达不上市则已,一上市即承担国家文化安全战略支点职能’。这句话,不是宣传口号。是董事会全体签字背书的法定承诺。”
财务总监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干:“沈总……这会不会太重了?文化安全……这个帽子……”
“不重。”沈逸达打断他,“你去查查今年前三季度进口片配额使用率。好莱坞六大,占了百分之六十八。其中,迪士尼、华纳、环球三家,包揽了暑期档前三。再查查院线排片数据——单厅日均放映场次里,国产片平均只有三点二场,进口片四点七场。为什么?因为它们有成熟的分账机制、成熟的宣发体系、成熟的明星工业。而我们有什么?靠情怀?靠运气?靠几个导演拍几部神片?”
他翻开白皮书,指着其中一页:“所以,腾达必须做三件事:第一,建‘国产电影工业化中枢’,把选角、制片、特效、宣发全链条标准化、模块化、AI化;第二,推‘新主流演员计划’,三年内扶持三十名演技扎实、形象健康、价值观正向的青年演员,每人配套一亿预算、三部主演资源、一支专属经纪团队;第三……”
他合上文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沉:“第三,把《鲨滩》拍成一块试金石。”
会议室里所有人脊背一挺。
沈逸达走到投影前,调出一张图——不是分镜,不是概念图,是一张密密麻麻标注着经纬度、潮汐周期、珊瑚覆盖率、鲨鱼迁徙路线的海南西沙群岛海域测绘图。
“《鲨滩》女主范氷氷跳海求生的地方,不是摄影棚搭的假礁石。”他指尖划过图上一处红点,“是西沙永兴岛东北三十海里,一片未开发的原始浅滩。水下能见度十八米,珊瑚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七,有鲨鱼,但种群稳定。我们租下整片海域六个月,清退所有渔船,建临时生态观测站,请中科院海洋所全程监测。”
他顿了顿,“剧组每天拍摄前,先做十五分钟海洋保护宣讲;所有演员潜水培训必须通过国家潜水员协会认证;道具鲨鱼模型采用生物降解材料,拍摄后回收制成教学标本,捐给海南中学海洋教育馆。”
“有人问我,一部商业片,至于吗?”
沈逸达环视全场,一字一句:“至于。因为观众进影院,看到的不只是范氷氷在浪里挣扎。他们看到的,是这片海有多蓝,有多干净,有多值得守护。如果《鲨滩》火了,火的不该只是范氷氷的比基尼,而是中国年轻人第一次在银幕上,把‘生态保护’和‘生死冒险’画上等号。”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阳光斜切过沈逸达的侧脸,在他眉骨投下一道清晰而锋利的阴影。
他忽然问:“李泌今天进组了吗?”
“进了。”制片主任答,“上午九点,跟美术组勘景,下午跟水下摄影师学基础呼吸法。”
“让她今晚别走。”沈逸达说,“带她去永兴岛生态站,住一晚。看看真正的海,听听真正的浪。”
没人质疑这个决定。所有人都懂——那个演妹妹的女孩,从此不只是功能性角色。她是腾达新主流计划里,第一个被真正“种”进土壤里的苗。
散会后,沈逸达独自留在会议室。助理默默送来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他没喝,盯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是杨蜜发来的消息:
【蜜蜜刚打完针。医生说,排卵期精准锁定在后天凌晨三点到五点。我让司机送她回京,明早八点,她会在北医三院门口等你。】
沈逸达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他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铂金戒指,戒圈内壁刻着两行极细的字:
**“观自在”**
**“照见五蕴皆空”**
不是求婚,是护身符。是他当年在少林寺求来的开光物,一直锁在保险柜最底层。此刻,他把它放进西装内袋,动作轻缓,像安放一件易碎的圣物。
走出大楼时,夜风已带刺骨寒意。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至阶前。司机下车,拉开车门。沈逸达弯腰坐进后排,车身平稳启动。
车窗半降,晚风灌入,吹乱他额前几缕灰白头发。他闭目靠在真皮椅背上,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二次。
他没掏。
车驶过长安街,经过新华门时,警卫岗亭的灯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微弱的金线。沈逸达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掠过一盏寻常路灯。
他知道,从明天起,会有更多人记住这个名字——沈逸达。
不是因为百亿身家,不是因为福布斯榜单,甚至不是因为《盗梦空间》或《鲨滩》。
而是因为,当整个时代都在追逐流量、算法、短视频爆款时,这个男人带着他的团队,一头扎进西沙群岛的碧海深处,只为拍一部关于“人如何与自然共生”的电影。
而他自己,正悄悄把一枚刻着佛偈的戒指,揣进西装口袋,准备去接一个刚打完促排卵针、即将奔赴命运之约的女孩。
车灯切开浓重夜色,驶向北医三院方向。
沈逸达抬手,轻轻按了按左胸口袋的位置。
那里,铂金冰凉,却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