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玄幻小说 > 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 第二百一十四章 噬月吞雍州(下)
    踏踏!踏踏!

    玄甲齐鸣,整齐的脚步声之下,好似地动山摇!

    自从群妖接手了龙脊嶂以后,虽算不得富庶,但矿山药田还是不缺的。

    似青冥那些善于制器的妖将们,收集了不少斩妖司的玄甲,并以...

    大地在震颤,不是那种寻常地动山摇的震颤,而是整片山川脉络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捏、再缓缓收紧的窒息感。天禄县内屋瓦簌簌剥落,青石板路寸寸龟裂,裂缝如活蛇般蜿蜒爬行,所过之处草木枯焦,溪流倒涌,连风都凝滞了——不是停息,是被硬生生掐断了呼吸的节奏。

    那虫足虚影并未落地,却已压得整座县城的气机坍缩成一线。

    赵听指尖微颤,不是惧,而是本能的警兆在颅骨内尖啸。他腰间纳戒嗡鸣不止,那截收进其中的古木竟开始发烫,树皮表面浮出细密金纹,仿佛正与某道横贯千里的意志遥相呼应。他瞳孔骤缩——这株古木,本就是当年隋壁从龙脊峰后山“叩灵崖”上斩下的半截雷击木,其根系曾深扎于一条沉眠地脉之中,而那条地脉……恰与千足地龙仙的本命蛰伏之所重叠三寸。

    原来不是巧合。是饵。

    珩水族裔此番南下,并非只为猎杀妖类、炼制鳞傀,更是奉了宗门密令,借“饲鳞”之术,在通州诸县暗布九十九处“引脉钉”,以活人精血为引,将地脉异动一丝丝导引至天禄县郊——那片看似荒芜的乱石滩,实为千足地龙仙沉睡时吐纳的地窍所在。王琅等人早知赵听必来,故而刻意放任郑舒画受辱、故意示弱、甚至让赵听轻易斩杀众人……皆为诱其出手,激荡地脉,扰动蛰眠。

    只待那一声撕裂神魂的震颤响起,便是地龙睁眼之时。

    “嘶……”苍狸喉头滚动,额角冷汗混着碎石灰簌簌滚落,“他娘的,这老东西……真醒了?”

    话音未落,第二根虫足虚影破土而出,斜刺苍穹,足尖一勾,竟将三百里外一座孤峰顶端生生剜去半截!碎岩尚未坠地,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扯成齑粉,尽数汇入那足影末端翻涌的赤色雾霭之中——雾霭里,隐约浮现出一只竖瞳轮廓,幽绿、冰冷、毫无情绪,却分明已锁定了赵听眉心。

    赵听没有退。

    他脚下一踏,青砖炸裂,身形却未腾空,反如离弦之箭贴地疾掠,直扑郑舒画身侧。右手探出,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不是攻敌,而是斩向自己左臂袖口!

    嗤啦!

    布帛裂开,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青灰色符印,形如盘绕的螭首,此刻正疯狂搏动,印痕边缘渗出细密血珠。这是他三年前在霜云府底窟所得的“断契印”,以自身一截指骨为媒、三滴心头血为引,专为斩断因果牵连所设。此刻印痕暴胀,几欲裂肤而出,正是有人正借地脉共鸣之力,强行追溯他此前所有出手痕迹,欲将他一身气机、魂光、乃至命格根源,尽数钉死于千足地龙仙的“千目观世阵”中!

    “晚了!”苍狸突然厉喝,双掌猛拍自己天灵,七窍瞬间溢出黑气,化作七道乌鸦虚影冲天而起,“他想斩契?那老东西连我苍狸妖王的本命妖纹都照见不漏,他这点小把戏——”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因为赵听没斩契。

    他指尖血珠滴落,在触及郑舒画衣襟的刹那,骤然爆开一团幽蓝火苗。火苗无声燃烧,却将她周身三尺之地尽数裹入一层薄如蝉翼的靛青光膜。光膜之上,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倏然浮现,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纤毫毕现的“人形拓片”——正是郑舒画此刻的筋络走向、脏腑明暗、甚至魂火跳动频率,皆被复刻其上。

    赵听左手食指狠狠按进那拓片眉心位置。

    咔嚓。

    一声脆响,似琉璃崩裂。

    郑舒画身体猛地一弓,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布满鳞纹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瘪、剥落,露出底下苍白却真实的皮肉。而更骇人的是,她识海深处,一道被隋壁强行烙下的“鳞傀契印”,竟如遭重锤轰击,蛛网般寸寸皲裂!

    “你……”她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抬头望向赵听背影,“你毁了隋壁的契?”

    “不是毁。”赵听头也未回,右手五指箕张,朝天一抓。纳戒中那截雷击木轰然爆开,木屑纷飞间,一道粗逾水桶的惨白电蟒咆哮而出,悍然撞向第三根探出的虫足虚影!

    轰——!!!

    电光与虚影相触,竟未湮灭,反而如活物般死死缠绕上去,噼啪爆响中,电蟒躯体寸寸炸裂,每一道碎裂电弧都化作一枚微缩雷符,密密麻麻钉入虫足表层。那足影剧烈抽搐,幽绿竖瞳猛地收缩,第一次流露出类似“痛楚”的波动。

    “是替你毁。”赵听终于侧过脸,眸光如淬寒铁,“是替你……把‘人’这个字,重新刻回去。”

    郑舒画浑身一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幼时在赵家藏经阁见过的一卷残页,上面写着:“万妖效法,终非人道;真仙成就,先证己身。”彼时她不解其意,只觉玄虚。此刻电光映照她脸上未干的泪痕,那泪竟在触及空气的刹那,凝成细小冰晶,簌簌坠地。

    苍狸看得目瞪口呆:“他……他拿雷击木当引雷针,把千足地龙仙的‘地脉感应’反向导成了‘天劫引信’?!这疯子……他真不怕把整个通州劈成焦土啊!”

    话音未落,第四根、第五根……接连九根虫足虚影轰然破土,天空彻底暗沉,云层被撕开巨大豁口,露出其后翻滚的铅灰色混沌。一道粗达百丈的紫色雷柱自天而降,不劈地龙,反朝赵听头顶悍然砸落!

    赵听却笑了。

    他左手并指,点向自己右眼。

    眼球瞬间充血,瞳孔深处浮现出一轮逆旋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央,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鳞片——正是苍狸妖王赠予他的“匿息鳞”,此刻正被他以秘法催至极限,鳞片边缘燃起幽蓝火焰,焰心一点猩红,如将熄未熄的余烬。

    “苍狸前辈。”赵听声音平静无波,“借你妖血一用。”

    苍狸浑身汗毛倒竖:“等等!他疯了?!那雷是天道级数的‘九嶷劫雷’,连元婴大修挨一下都得散功重修,他拿我血当……”

    他话没说完,赵听右手已闪电般扣住他手腕。指尖刺破皮肤,一滴赤金妖血刚渗出,便被赵听引着,精准点入那枚逆旋鳞片的猩红焰心之中。

    嗡——!

    鳞片骤然亮起,墨色漩涡瞬间由逆转顺,速度暴增十倍!焰心猩红化作炽白,竟将整道劈落的紫雷“吞”了进去!雷光在鳞片内部疯狂扭曲、压缩、重组,最终化作一道仅拇指粗细的惨白细线,自赵听指尖射出,如绣花针般,轻轻点在郑舒画后颈脊椎第三节凸起处。

    郑舒画如遭雷殛,整个人向后弹飞三丈,重重撞在院墙之上。她张口喷出一口淤血,血中竟裹着数十片细小鳞甲——那是隋壁强植于她脊髓深处的“傀儡引”,此刻已被彻底逼出!

    “呃啊——!”她仰天长啸,声音撕裂,却不再含悲愤,而是带着一种野兽初生般的、粗粝而磅礴的生机。

    赵听喘了口气,右眼血丝密布,那枚鳞片黯淡无光,边缘焦黑卷曲。他看也不看苍狸,只朝郑舒画伸出手:“能站起来么?”

    郑舒画抹去嘴角血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息。然后,她伸出同样沾满血污的手,用力握住。

    就在两掌相触的刹那——

    轰隆!!!

    整座天禄县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三尺!并非地震,而是如同巨兽翻身时脊背隆起的弧度。那九根虫足虚影齐齐一顿,幽绿竖瞳中首次掠过一丝迟疑。紧接着,它们竟开始缓慢回收,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更古老、更不可测的存在正在苏醒。

    赵听眯起眼。

    他看到了。

    在郑舒画被逼出的最后一片鳞甲坠地的瞬间,那鳞甲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极淡、极细、却无比纯粹的青金色气息。气息升腾,融入夜色,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勾勒出半枚残缺的印记——形如山岳,又似龙首,印记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未干涸的朱砂笔锋。

    “……山神印?”苍狸失声,“还是……未敕封的‘伪神印’?!”

    赵听没答。

    他盯着那半枚印记,眼神渐渐锐利如刀。三年前霜云府底窟,他所得不止是断契印,还有一册残破《山海祀典》,其中一页潦草记载:“凡有灵山,地脉未绝,则山灵不灭;山灵若醒,纵无敕封,亦可承香火、摄阴兵、镇一方邪祟……然需有主之躯为引,方得显化。”

    郑舒画……是山灵之躯?

    念头刚起,郑舒画忽觉后颈灼痛。她伸手一摸,指尖沾上温热——那被赵听点中的脊椎第三节,竟悄然鼓起一枚黄豆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与空中残印一模一样的青金纹路!

    “糟了!”苍狸脸色剧变,“山灵认主?!她体内还藏着个沉睡的山灵?!这丫头……她根本不是赵家人,她是……”

    “是‘地脉遗种’。”赵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赵家当年在龙脊峰后山发现的,从来不是什么资质卓绝的弟子苗子……是块养山灵的‘胎玉’。”

    郑舒画怔怔望着自己指尖的青金纹路,又抬头看向赵听。月光穿过翻涌的云层,落在他染血的鬓角,也落在他眼中——那里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

    “现在,”赵听收回手,指向远处天际,“你有两个选择。”

    “一,跟我回龙脊峰。山灵复苏需要地脉滋养,而龙脊峰,是通州唯一未被珩水‘引脉钉’污染的灵山。”

    “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苍狸,“跟苍狸前辈走。你身上山灵气息已显,千足地龙仙虽暂退,但祂不会放弃。而苍狸前辈,恰好知道一处连珩水都探不到的‘蚀骨渊’——那里阴气滔天,可掩山灵之光,亦可……暂时斩断你与地脉的牵连。”

    苍狸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他怎么连蚀骨渊都知道?”

    赵听没理他,只静静等着。

    郑舒画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青砖缝隙里,一株嫩绿草芽正顶开碎石,顽强钻出。她忽然弯腰,指尖轻触草叶。

    草叶无风自动,微微摇曳。

    远处,那即将收回的九根虫足虚影,竟又极其缓慢地……向下沉了一寸。

    仿佛在回应。

    郑舒画慢慢直起身,青金纹路在她颈侧幽幽流转。她望向赵听,声音很轻,却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清冽而坚定:

    “山灵……要回自己的山。”

    赵听颔首,转身便走。苍狸赶紧跟上,临行前回头瞥了眼郑舒画,压低声音:“喂,丫头,他真不怕跟着他……比跟着那老龙还危险?”

    郑舒画抚过颈侧温热的纹路,抬眸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少女的羞怯,也没有受害者的阴霾,只有一种沉寂多年后,终于破土而出的、山岳般的沉静。

    “噬月前辈,”她唤道,声音清晰传入赵听耳中,“方才您点我脊椎时,指尖温度……很暖。”

    赵听脚步微滞,未回头,只抬手,朝身后轻轻一挥。

    呼——

    夜风骤起,吹散漫天血雾。

    风里,传来他平淡无波的回应:

    “嗯。毕竟……我也只是个,还没学会怎么当人的妖。”

    话音落时,三人身影已掠出天禄县界。而就在他们离去的同一瞬,县城中心那片乱石滩下,传来一声悠长、沉重、仿佛来自洪荒之初的叹息。叹息声中,九根虫足虚影缓缓缩回地底,唯余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青金气流,如游丝般,悄无声息地缠上郑舒画飘飞的衣角,随她一同,消失于茫茫夜色深处。

    大地重归寂静。

    唯有那株破土新芽,在废墟中轻轻摇曳,叶尖一滴露珠,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光,剔透如初生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