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博在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比赛后,接下来最需要考虑的,那就是轮换问题了。
主要问题还是在小奶油这里。
陈博要是一直坚持打中路的话,小奶油就没了登场的机会。
因为他没什么摇摆的能力,...
“呼……”
陈博坐在选手席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不快,却极稳。耳机里是裁判的倒计时声,还有后台导播切进来的、混着电流杂音的观众呐喊——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却压不住那一声声“陈博!陈博!”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撞在耳膜上,震得太阳穴微跳。
他没摘耳机,也没看大屏幕右下角实时刷新的弹幕。那些字太碎,太烫,太急,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撞上来就炸成灰烬,连形状都留不住。他只盯着己方英雄选择界面——己方一抢已出:永恩。
对面蓝色方,微博锁下陈博。
呼吸哥在语音里笑了一声:“哎哟,这都给我留着呢?虎哥真捧场啊。”
小天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绷着的弦:“虎哥要是真能把陈博打穿……我直播吃键盘。”
阿水没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鼠标,把自家辅助锤石的灯笼往中路河道口拉了一下,动作很轻,像试探水温。
陈博终于开口,语速平缓,没起伏,却让整个语音频道瞬间安静下来:“别管他选什么。他选陈博,不是想赢我们,是怕我们选。”
没人接话。这句话听着平淡,细想却像刀尖划过冰面——薄,冷,脆,底下全是暗流。
虎哥的陈博,确实打不过陈博。但虎哥选陈博,从来不是为了对线压制。他是要拖住陈博,用经验卡掉陈博三分钟的发育节奏,用走位骗掉陈博一个E,用闪现骗掉陈博一个W,再用一套极其规整、毫无破绽、几乎复刻十年前职业赛标准模版的连招,把他逼进塔下,逼他交闪,逼他漏掉第二条小龙——然后微博顺势控图,推线,转峡谷先锋,拿大龙,五人抱团强推中一塔。
这才是虎哥的打法。
老将的刀不快,但刀刀见骨。
而陈博,恰恰最不怕见骨。
他甚至提前三秒,就猜到了虎哥会怎么打。
——因为去年春季赛,EDG对BLG那场,虎哥就是这么打的。当时陈博还在EDG,用辛德拉单杀陈博两次,赛后采访还笑着说了句:“小陈啊,你这手速,我看着都想给你递杯枸杞茶。”
那时候陈博没接话,只笑了笑。
现在,他点了点鼠标,把永恩锁定。
“小奶油。”陈博忽然叫了声替补AD的名字,“待会儿你去下路,盯呼吸哥。”
小奶油愣了下:“啊?我……我不上吧?”
“你上。”陈博说,“但不是打AD。你打辅助。”
全场静了一瞬。
阿水猛地扭头看他:“啥?”
陈博没回头,目光仍钉在屏幕上:“呼吸哥这把拿了剑魔。剑魔前期怕poke,怕游走,更怕被断W。你带虚弱,走下路,跟小天一起,三分钟内,必须让他W断两次。”
小天:“……哥,咱这是打剑魔,不是打沙皇。”
“一样。”陈博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沙皇怕E,剑魔怕W。都是怕断。”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阿水、小天、哥几个的脸:“他敢选剑魔,说明丹妮没给他布置战术——剑魔主C,打团前压血线,等大龙团开打,他一个W进场,配合微博双C的AOE,一波清场。咱们要是按常规打,等他W好了,比赛就结束了。”
语音频道里,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小天咽了口唾沫:“那……咱不让他W好?”
“对。”陈博点头,“WCD十六秒,他不可能全靠技能衔接打输出。所以只要W断一次,他就得等。断两次,他就得换思路。断三次……”他嘴角微扬,“他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退役了。”
没人笑。这话太狠,也太准。
虎哥今年三十二岁,腰伤、肩伤、手腕旧疾,去年体检报告上写着“建议减少高强度对抗训练”。他还能打,靠的是脑子,是节奏感,是十年如一日的肌肉记忆。可肌肉会钝,记忆会慢,而陈博的反应——快到违背人体神经传导极限。
第二局BP结束,画面切入双方阵容。
滔搏:永恩、盲僧、猪妹、厄斐琉斯、锤石
微博:陈博、佛耶戈、剑魔、霞、洛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版本永恩不是被削废了吗?】
【虎哥陈博+剑魔,这组合是要把陈博当野核打?】
【完了完了,陈博这把怕不是要被当沙包揍】
【笑死,虎哥陈博配剑魔,这哪是打LOL,这是演《亮剑》吧】
解说台上的米勒揉了揉眉心:“这个阵容……微博明显是奔着‘前十五分钟不打架’去的。陈博带线牵制,佛耶戈刷野养爹,剑魔发育,霞洛双C等装备成型。而滔搏这边……永恩理论上是带节奏的点,但永恩带节奏的前提,是他能活过六级。”
娃娃接道:“问题是,虎哥的陈博,真能让永恩活过六级吗?”
镜头切到选手席——虎哥正低头整理耳机线,动作慢条斯理,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戒泛着微光。他抬头时,恰好与陈博视线撞上。
陈博没躲,也没笑,只微微颔首,像老友打招呼。
虎哥也点了下头,眼神平静,甚至带点笑意,仿佛在说:来吧,小陈,咱们再打一局干净的。
游戏载入。
陈博没急着买鞋,直接出门,直奔上半区三角草。他知道虎哥会来,也知道虎哥会卡视野。所以他没插眼,只在草丛边缘放了个Q的剑气——不是为了清兵,是为了探视野。
果然,三秒后,草丛晃动,陈博Q剑气掠过,虎哥陈博被迫现身,交出E闪躲开。
“嘶——”导播惊呼,“这预判……陈博知道虎哥在这?”
“不是预判。”米勒迅速反应,“是博弈。虎哥算准陈博会来草丛蹲他,所以提前卡点;陈博算准虎哥会卡点,所以用Q逼他现身。这不是操作,是读心。”
第一波兵线进塔,虎哥没压,陈博也没压。两人隔着兵线,像两座沉默的山,各自补刀,偶尔用技能蹭一下,谁也不多耗蓝,谁也不贪刀。
二分钟,小天盲僧F6开,陈博立刻绕后,W闪进塔下,一剑劈碎虎哥半血。虎哥交闪,陈博没追,转身回城。
弹幕懵了:【这……这就不打了?】
【他俩在演默剧?】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陈博回城,直奔大件:净蚀。
他根本没买长剑。
“他出净蚀?”娃娃瞪大眼,“这玩意儿……不是打野才出的吗?”
米勒声音陡然拔高:“不对!他不是出净蚀!他是在等——等虎哥把Q技能CD压到十秒以内!”
镜头切过去——虎哥陈博果然在兵线进塔瞬间,Q起手,想借兵线消耗。陈博立刻E突进,W格挡,反手EQ二连,剑气横扫,虎哥血量瞬间掉至30%。
虎哥没闪,反而R起手,金身启动。
陈博没停,W抬手,Q收剑,剑气落地——虎哥金身刚结束,被击飞,接平A+被动斩杀,头颅飞起。
1/0/0。
导播镜头猛推陈博——他右手食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像叩门。
无声,却震耳欲聋。
“这……这哪是中单?”娃娃声音发颤,“这他妈是刺客!”
三分钟,陈博回家,掏出提亚马特,直奔下半区。
小天盲僧正在红buff处埋伏,陈博没沟通,只一个信号,小天立刻W摸眼,两人同时动手——佛耶戈还没反应过来,陈博E闪贴脸,W格挡反伤,Q接平A,佛耶戈血量暴跌。
微博双人组赶来支援,陈博头也不回,R跃向霞,剑气斩落,霞残血闪现,却被锤石灯笼接回,阿水一发精准平A,收掉。
2/0/0。
导播切镜头,虎哥盯着屏幕,没说话,只缓缓摘下耳机,用拇指搓了搓眉心。
他不是被打懵了,是突然意识到——陈博根本没把他当对手。
陈博把他当工具人。
用来卡CD,用来骗技能,用来当跳板,用来喂队友节奏。
这比被单杀更难受。
五分钟后,陈博再次游走,这次是上路。
呼吸哥剑魔正推线,陈博W闪进塔,E接R,剑气横扫,剑魔W刚抬手就被打断,陈博平A+被动,呼吸哥血量跌破安全线,闪现逃命,却被小天盲僧摸眼绕后,一脚踢回。
3/0/1。
全场哗然。
微博教练席,丹妮捏着笔的手指泛白。她没喊暂停,只死死盯着屏幕——陈博的装备栏:净蚀、提亚马特、布甲鞋。没有魔抗,没有法穿,没有冷却缩减。
他根本没打算打法师。
他在打人。
打的是呼吸哥的W,打的是虎哥的闪现,打的是佛耶戈的蓝量,打的是霞的站位,打的是整个微博的节奏锚点。
十三分钟,陈博单带中路,引诱微博四人包夹。他退进野区,W格挡塔伤,E闪绕过三人,R跃向后排,剑气劈开霞洛双C,阿水锤石灯笼精准接应,小天盲僧一脚踢回佛耶戈,哥几个围殴秒杀。
陈博血量仅剩17%,却毫发无损退出战场。
十六分钟,大龙坑前。
微博五人集结,陈博独自一人站在龙坑入口,身后是滔搏四人,呈扇形散开。
虎哥陈博率先上前,Q起手,陈博W格挡,E突进,Q收剑,虎哥血量骤降。
呼吸哥剑魔大招开启,W蓄力,陈博却突然回头,R跃向剑魔——剑气未落,他E闪撤出范围,剑魔W砸空,陈博反手EQ二连,剑魔血量暴减。
佛耶戈进场,陈博W格挡,R跃向佛耶戈,剑气落地,佛耶戈残血闪现,却被阿水锤石灯笼拉回,小天盲僧一脚踢死。
霞洛双C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陈博没追,只一个信号,小天盲僧W摸眼,阿水锤石灯笼,哥几个齐齐开团。
陈博最后一个进场,W格挡伤害,E闪切后排,R跃向霞,剑气劈开,霞交出闪现,陈博却早预判,Q收剑,剑气追尾,霞被斩杀。
4/0/1。
大龙拿下。
十八分钟,滔搏五人抱团推进中路。
微博只剩虎哥陈博一人守塔。他没退,站在塔下,Q起手,陈博W格挡,E突进,Q收剑,虎哥血量跌至20%。
陈博没A,只静静站着,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剑刃滴落。
虎哥没闪,也没交净化,只缓缓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陈博点头,收剑,后退一步,让兵线拆掉高地塔。
虎哥陈博倒下,头颅飞起。
5/0/1。
全场寂静三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导播切镜头,陈博摘下耳机,右手轻轻揉了揉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EDG训练赛时,被飞科盲僧一脚踢中手腕,韧带拉伤留下的。
他没看大屏幕,只低声说了一句:“下一把,还是我。”
语音频道里,小天笑了:“哥,你这哪是打职业,你这简直是……在给LPL写说明书。”
陈博没答,只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比分:1:1。
他忽然想起赛前热身时,虎哥递来一瓶矿泉水,瓶身上水珠滑落,像眼泪。
那时虎哥说:“小陈,打得慢点,别太快,老头子跟不上。”
陈博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进衣领。
他放下瓶子,声音很轻,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
“不是我太快。”
“是你们……太慢了。”
弹幕疯了:
【他说啥?】
【我没听错吧?】
【这话说得……怎么有点耳熟?】
【去年飞科夺冠采访,也是这句!】
【不是吧……这是要接班的意思?】
陈博没看弹幕。
他只是把鼠标移向英雄选择界面,指尖悬停在那个图标上——
永恩的剑,正映着灯光,寒光凛冽。
而屏幕左上角,微博教练席,丹妮终于站起身,走到虎哥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虎哥点点头,没看陈博,只慢慢戴上耳机,手指抚过戒指,闭上了眼。
陈博笑了。
他知道,第三局,丹妮一定会拿出那张底牌。
那张,连拳头官方都没预料到的底牌。
但他没慌。
因为真正的底牌,从来不在对面手里。
而在他自己心里。
——那是一套,从没在职业赛上用过的永恩连招。
一套,能把时间切片的连招。
一套,能让虎哥的陈博,在金身结束的0.03秒内,被剑气斩首的连招。
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等虎哥把所有经验、所有尊严、所有三十年职业生涯的骄傲,都押在这局。
然后亲手,把它们,一片一片,切下来。
放在冠军奖杯的基座上。
垫高自己。
也垫高LPL。
导播镜头缓缓拉远,定格在陈博侧脸。
灯光打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
他没眨眼。
像一尊刚铸好的神像。
正等着,被万人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