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市被烧之后的第二天,高唐以西就传来了斧锯的声音。
烧黑了的木桩并没有全都被拔掉,可以利用的去掉焦之后再竖起来,已经完全裂开的才换新的木头。原来的空地虽然已经被火烧过,但是并没有另外选择地方,而是让李昭的人在原来的地方重新搭建,甚至连几个粮棚的位
置也没有移动。
从外面看依然很乱。
但是每天都会有新的木架子被竖立起来。
第三天的时候,粮仓上面的盖子就已经搭好了。第四天的时候牲口圈又围出了一部分。第五天的时候负责互市的小吏竟然把被烧剩下一半的木牌又重新挂在了路口。
上面的文字还可以辨认出来。
马、羊的皮毛都可以换取粮食。
王庭的侦探每天都会来访。
李昭并没有去阻止。
探子距离很远,能看到多少是多少。今天来了多少木料、明天到多少车粮、汉军是否增加兵力,都可以看的一目了然。
一条条的信息都被送到刘豹手里。
第一封送到的时候,他看了好一会。
从第三封信起他就只匆匆一阅。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写有“粮车二十七辆入市”的羊皮送到刘豹面前时,他已经不去伸手了。
烧掉的三百石补回来了吗
跪在地上的人小声说:不多不少
刘豹想了一阵之后又问:防守部队的情形怎么样
还是当时的人。赵云的骑兵已经退回去很多了,在城外看不見大军
帐里面的一个头人忍不住问:“再烧一遍可以不?”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很虚。
上回是由刘豹率领四千八百人出征。
回来的时候少了几百人。
再有一次的话,汉人会不会又故意让他们烧起来,就不知道了。即使可以焚烧掉,七天之后是否又会出现一座新的边市,也没有人知晓。
刘豹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派多少人去
有人在讲话。
“我们刚才损失了很多骑兵......”
“那么就不要说了。”
刘豹的声音不大,但是把整个帐篷都安静下来了。
目前他感到最痛苦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人敢打。
而大家就开始算自己的账了。
谁出多少骑兵,谁死了多少人,谁拿了更多的粮食,谁的马损失的更多。
一旦有一支军队开始这样计算,那么离瓦解就不远了。
把羊皮放到火盆边。
七天之后,真的要开市了吗
看来是这样
各部门有什么样的反应
探子犹豫了一会儿。
“已经有羊被准备好了。”
是什么部落的
独孤氏有,须卜氏也有。另外还有一些小部落,昨天已经把牲口赶到南方去了,不过还没过线
刘豹的眼里又添上了一份阴霾。
这些人不可能是中国已经归顺了的军队。
并不是一下就对李昭好起来了。
他们的目的是要活的安稳一些。
但是李昭给她们指出了另一条活命之路。
那么就足以了。
第七天凌晨的时候,边市外面就已经有人在等了。
第一批来的人并不是须卜氏或者独孤氏。
一个很小的部落,大概只有几百顶帐篷。
带去的有二百多只羊,十几张好的皮子和六匹马。领头的人非常小心,在距离木栏还有三百步的时候就停了下来,让十几个人牵着牲口进去,其他的骑兵全都留在外面。
守城的官兵一点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验牲口的时候就验牲口,算粮食的时候就算粮食。
没问刘豹前天带兵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跟着去。
没有去打听烧边市的时候有没有他们的人员。
反倒是小部落的人感到很不好意思。
交羊的时候,有人禁不住问:“前些天刚烧过,怎么还在卖?”
小吏还是不抬头。
“不卖粮食的话,开市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豹再来的话又该怎么办
小吏才看他的时候。
那和军队有关
说完之后就又去算羊了。
这个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发愣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便带上了粮食离去。
不扣人的。
没有人能够追赶得上。
也没有出现临时涨价的情况。
这一次是安全的,就像前几天的大火烧了一样没有留下痕迹。
因此上午又来两批人。
中午的时候,须卜氏的羊群到了。
下午的时候,独孤氏的人也到了。
边市外面又恢复了喧嚣,羊叫、马鸣、车轮转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烧焦的木头味还没有消散,新点起来的火已经升起白色的烟雾。
赵云站在这座小山丘上看了好长时间。
比烧烤开始之前更加热闹
李昭也参加。
但是没入市。
不希望出现互市的情况。
如果他天天站在那里的话,这个边市就不是做买卖的地方了,而是一处军营。
今天的粮食换了出去多少
旁边的一个胥吏就随便翻了翻账本。
申时的时候是九百七十一石
赵云感到很意外。
“一天就要一千石?”
吏员苦笑回答道。
还有一些人在排队当中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明天恐怕会更多
赵云下意识的看着李昭。
李昭的脸色和平常一样。
有多少货物就收多少
粮食供应足不充足
“可以。”
答得很快,赵云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其他人不知道李昭为什么那么有把握。
已经跟着学习一段时间了,对它也有一定的认识。
但是这样的东西,还是不要去问为好。
李昭也没有作出什么解释。
今天卖出去多少粮食无关紧要,只要账本上写得清楚。
一个部落带来什么比带来多少更重要。
如果是羊的话,就还处在正常的换粮期
如果一开始就有成年人骑的战马出现,就说明家里手头不是很宽裕。
如果把母羊、种羊也拿出来了,那么就不是几天没吃的问题了,而是要开始缩减整个部落冬天的食物消耗了。
今天来的人当中有四拨带来了母羊。
两批拿来的是应该留种的公羊。
李昭看过之后,在这两处地方做上了标记。
那么王庭还给这两人粮食吃吗
吏员回答说:“根据斥候的情报,三天前就没有再发放额外配给。
那么就对上号了
赵云说:他们坚持不住了吧
不是撑不住
把账本收起来。
不愿意继续支撑下去了
这两句话看上去差不多,但是差别很大。
实在不行的人,逼一逼也可以拼一下命。
不愿意的人就会想方设法离开餐桌。
王庭当天晚上就得知了边市发生事故的事情。
约九百石。
这样的数量在整个大草原上不算多。
但是它表示成千上万石的粮食绕过王庭,直接到了各个部落手中。
刘豹还可以用粮食控制一部分小部落。
目前这条绳子正一条条地被砍断。
占用行车道
有一位王庭的将领忍不住说道:“不攻打边市的话,就封死了向南的道路。”敢去换粮食的人,就扣他的牲口
账房里面的人都没一个人讲话。
刘豹也一直盯着他看。
封的是谁呢
王命骑兵出发
被锁上的有哪些
那个将领一时之间回答不上来。
草原上是没有城池的。
和山谷不同的是。
从王庭到高唐可以走很多条路。
今天把东边堵上了,人家明天就可以从西边走。
要想完全封堵住的话,就必须要将大量的骑兵放出去。
但是现在的王庭,正需要把人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刘豹又问,哪些人的牛羊要被留下
人的相貌也就更加难看一些。
到边境城市的人
里面是须卜氏
独孤家也可以
刘豹一字一句的说。
“你要先和谁打?"
帐内的人也就都不再出声了。
刘豹靠在椅子的背上,坐在椅子上。
现在他已经知道不能再去边市了。
使用之后,李昭就越来越喜欢用它去触碰东西了。
他第一次烧的时候付了六七百匹马。
如果此时就封路的话,下一步就会是王庭骑兵以及各部落的人在草原上拔刀。
到时候李昭就可以一兵不发,一卒不出。
也开始各自为战了。
“互相贸易的事情不用理它了。”
忽然之间一个人把脑袋抬起来了。
但是刘豹仍然说道:想换粮食的话就让他们去换吧
那么王庭的粮食又在哪里呢
按照原来的配给发放
发完了没有
刘豹看了此人好长时间。
再发一条
这句话一说出口,帐内的几个亲信就听出其中的意思了。
右贤王一般是不会再说“再说”。
他就会算出十天之后。
算是一个月之后。
就算是冬天吧。
从现在起再说什么,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是不愿意当着大家的面说。
当天晚上就留下了刘豹的心腹。
一共有五个人。
摊开地图之后,他就不再去看高唐了。
不是向着北方去的。
王庭不能再待下去了
帐中的五个人都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他们也都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撤离、撤出
退
刘豹说的很平静。
但是不可以随便撤
现在一声令下,各部门各自为战,李昭只让赵云一路追赶,我们就会死得比战败还要惨
一个亲信问道:怎么撤
刘豹用手去按了三次,分别按在了三个位置上。
“先把剩下的老人孩子往北送。”
说是冬天的训练营
“粮食也要分批运出去。”
“王庭直属骑兵不参加战斗,各部队的主要兵力暂时按兵不动。”
等到北边的一切都过了河之后,再让小部落们先行
有的人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让小部落先撤离,就不怕他们会分散开来吗
就是为了让他们跑
刘豹抬起了头。
“李昭若追,最容易追到的就是他们。'
我们留下大部分的人断后
这句话很冷酷。
但是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到此地步的时候,刘豹已经不考虑怎样保存联盟了。
怎样才不致丧失自己的本业。
鲜卑人怎么样了
派遣拓跋石出发
他这样就去了另一个世界
留下他还有什么用呢
刘豹冷笑着说。
吃粮、要马、管工匠
让他拿着拿到的东西滚蛋
帐中的那个人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做的话,他会不会反过来跟李昭做交易呢?”
以后再说吧
刘豹看着北方的方向。
“目前就先把人带回去。”
撤军没什么可以害怕的。
害怕的是所有的人看出来这是败退。
因此王庭的大旗不能倒。
火当然是要有的。
还要像往常一样放牧。
各部不能同时拔营。
要把一支部队瓦解的状况逐层拆散。
等到李昭看出来的时候,最有价值的人和东西都到了北方。
这就叫做赢
停止盈利。
......
过了三日之后。
拓跋石率军出战。
现在已经没有机会搭顺风车了。
鲜卑人走得非常干脆。
刘豹应该得到的东西他们已经全部拿走了。
另外还有八百匹马也被牵走了。
工匠没有给够,只给了七十多户,拓跋石就没有再争了。
因为他也看得出来,王庭已经榨不出什么了。
继续待下去的话,就会跟着刘豹一同陷入困境。
鲜卑人撤走之后,王庭西边就出现了一片广阔的草地。
其他的部落看到之后,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开始动摇了。
须卜当当晚上就去到王帐那里了。
只跟刘豹说了句话就离开了。
拓跋石已经死了,我们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吗
刘豹没有骗他。
“短时间内不打了。
须卜当也点头了。
那么我明天也送一批人北上
多少才叫
再送三分之一的老弱
刘豹看着他。
骑兵在哪里
留有
“对”
须卜当笑了。
至少现在已经留下
刘豹也跟着一起笑。
这件事之后,就没人再提起过了。
李昭比刘豹早发现了一些情况。
鲜卑人拔营之后的第二天,并没有收到军情。
即马屎。
因为已经在桌子上,所以也就习惯了。
还有没有发现其他的東西呢
沈茂指了一个。
王庭北面这两天出去的马群很多
但是营里的马粪并没有少多少
赵云眉头微皱。
是什么意思呢
留出一些马匹用来给军队驻扎使用
沈茂说:“仍然按平常一样放出去,然后赶回来,在远处看的话就会觉得马很多。”
实际行走的是人
紧接着高顺就拿出了一张地图来。
“让老人和妇女先撤出”
“粮食也可以吃一段时间。”
沈茂同意了。
北边的车辙比前几天增加了一倍多
李昭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问:王庭的火在哪里
不多的话
各部的旗帜呢
“还在”
除了鲜卑之外,还有哪个部落出兵
“没有”
李昭沉默了会儿。
赵云起来啦。
刘豹想逃
到这个时候就要离开,该走了
李昭之进行改正。
不跑动
和这个不一样吧
“有”
李昭抬起头来。
“跑的人是不会把营火弄得很整齐的,也不会让马群每天照常出去。”
“正一件件地把东西搬运过去。
赵云眼中的战意已经起来了。
那么就跟你一起去吧
不必着急
如果不赶紧去追的话,人们就要全部离开了
李昭看着地图,但是还是摇了摇头。
“他就是想趁我们着急的时候”
让老人和粮车先走,主力没有出发之前,王庭的骑兵还在
这时候去追北边的车队,刘豹一转头就会咬到我们
高顺也表示赞同。
而各部门目前还没有完全解散
“我们一追上他们,他们就有共同的敌人了。”
赵云又坐下来了,但是眉头依然紧锁着。
那不拦着他就让他过去了
“那当然不可以。”
李昭伸出手朝着王庭东的脸颊打去。
“他可以让人们先行撤离。”
带不走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赵云往那边看了看。
那里并不是粮仓。
并不是什么营地。
就是双方一直争执不下的几个水井。
另外有黑石滩。
往南就是重新开放的边贸市场了。
李昭的手指在上面逐个经过。
刘豹想撤军的话,可以
但是他这一趟过来之后,有些东西是要留下来的
从那之后赵云才真正笑了。
"B"
“马”
“粮”
那么还有别的吗
李昭看地图上草原的边沿。
“路”
“井”
黑石滩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是一处著名的自然景观
以后这些事情由谁来负责也应该重新确定一下
帐外,边市的声音隔得很远传过来。
草原上的部落仍然用羊来换取粮食。
王庭的篝火还很旺。
这件事情还没有完。
但是李昭明白,这场战争到了应该要收回欠款的时候了。
刘豹开始施行把人口迁往北方的政策。
接下来要计算的,不是谁还能够再贏一回。
而哪一方能够把此行所收获的东西全部收为己有。
晚风拂过桌面,放在上面的地图受到振动,一角自然翻开。南北双方的态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刘豹虽然一直在不断后撤,并试图收缩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实际上已经逐渐失去了对草原局势的控制权。李昭的表情很冷
静,并且在他心里早就想好了对策,对手所作的小规模的战略调整正好给我方在草原上的布署带来了好处。双方秘密争夺的结果就是使王庭主力全部撤离,这个过程已经开始并且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