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之后，钟黎气喘吁吁的躺在云床之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宛如一条咸鱼。
可恶，今晚又是被榨干的一夜，这何日才能翻身做主啊。
而云床边，丹姬与陆璃则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本就绝美的...
圣临城的云层在鹏鸟俯冲的瞬间被撕开一道银白裂隙，气流裹挟着灵雾在钟黎周身翻涌成环，仿佛整座仙城正以云海为幕布，为他徐徐拉开帷帐。白鹿踮脚扒着栏杆，指尖几乎要嵌进青玉雕栏的云纹里——那云下之城竟在视野中骤然拔高，山体轮廓自雾霭中次第浮现：最前是七座如剑脊般嶙峋的墨色主峰，峰顶悬着三十六座琉璃飞阁，檐角垂落的金铃正随风撞出清越鸣响；再往前是九道翡翠般的缓坡，坡上错落着朱砂勾勒的亭台，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水波似的虹彩；而真正令人心颤的是城基——整座下城区竟由一座通体雪白的孤峰托举，峰体表面浮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纹路，此刻正随着鹏鸟逼近微微明灭，如同活物在呼吸。
“那是……扶摇峰？”风铃突然抓住白鹿手腕，声音发颤，“传说中圣人亲手削平山巅、以太初玄铁铸就的镇城之柱！”
丹姬指尖轻点虚空，一缕剑气悄然散开：“不止是镇城之柱。”她目光掠过峰体星图，“看见那些明灭的光点了吗？每一点都是三百年前书院阵枢被毁时崩散的命格碎片，如今全被重新钉回山体，成了活体命盘。”话音未落，钟黎双翼猛然一振，整座鹏鸟虚影骤然收缩成丈许大小，化作一道青金流光直坠向峰顶广场。白鹿只觉耳畔轰然炸开一声古磬长鸣，脚下楼阁却纹丝不动——原来那“帽子楼”早被姑射以冰雪道果凝成实质，此刻正稳稳悬停于扶摇峰最高处的云台之上。
云台地面铺着整块温玉，玉面沁着薄霜，霜纹里游动着无数细小的卦象。钟黎落地时足尖轻点，霜纹倏然绽开一朵冰莲，莲心浮现出三行篆字：“梧桐院启，旧约重续；玄机待解，新局初开。”白鹿刚念出最后一字，整片玉台突然震动起来，霜纹寸寸碎裂又重组，竟在众人脚下铺展出一条蜿蜒星路，路旁浮起十二盏青铜灯，灯焰幽蓝，照见灯座上蚀刻的兽形——正是山海界十二凶神的本相图腾。
“这……”白舒月指尖抚过最近一盏灯上狰狞的饕餮头颅，声音微哑，“梧桐院不是当年离泪师叔被逐出山海书院时，亲手焚毁的旧址？”
“焚毁的是砖瓦，不是道统。”丹姬忽然抽出腰间长剑，剑尖垂落处霜纹如沸，“当年先生以剑气劈开扶摇峰裂缝，在断崖底下重建梧桐院，可后来连断崖都塌了。”她剑锋斜挑，一缕寒光刺入饕餮眼眶，刹那间所有青铜灯同时爆燃，幽蓝火焰升腾成十二道人形光影，齐齐向钟黎躬身行礼。光影消散后，玉台中央浮起半截焦黑木桩，桩上裂痕纵横，却有一株新芽正从焦炭深处探出嫩绿茎叶，叶脉里流淌着液态星光。
姑射不知何时已立于木桩之侧，素手轻拂过新芽：“黎儿，你可知为何梧桐院偏要建在扶摇峰断崖之下？”
钟黎仰头望着峰顶三十六座琉璃飞阁，忽然想起陆璃曾提过的秘闻：“因为……扶摇峰地脉连通山海界命河支流，而梧桐木性至柔，能承住命河冲刷？”
“答对一半。”姑射指尖凝出一滴月华，缓缓滴在新芽上，“梧桐不单承命河，更要镇命劫。”她话音未落，新芽骤然暴长三尺，枝条如臂伸展，竟在空中结出一枚青玉果实。果实表面浮现金色符文，赫然是《太阴命典》总纲第一句：“命者，劫之舟也；劫者，命之舵也。”
白鹿瞳孔骤缩——这分明是姮娥本尊的独门心法！可姑射老师为何能信手拈来？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心口，那里元灵正微微发烫。
“老师！”他脱口而出，“这心法……”
“嘘。”姑射食指按在唇边，雪色长裙无风自动，“梧桐院重开第一课，不讲命理，不授神通。”她袖袍翻卷，十二盏青铜灯焰齐齐暴涨，将玉台映得亮如白昼，“今日只考一事——谁能认出这枚果子里藏着几道命劫？”
话音未落，青玉果实突然嗡鸣震颤，表皮裂开细纹，透出内里氤氲紫气。白鹿凝神细看，只见紫气中浮沉着十二道细若游丝的黑线，每道黑线都缠绕着不同形状的符咒：有的蜷曲如蛇，有的笔直如剑，最诡异的是其中一道竟在缓缓渗出猩红血珠。他正欲开口，忽听身后传来极轻的抽气声——风铃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滴血珠：“这……这是‘血契劫’！当年离泪师叔就是被此劫反噬才……”
“噤声。”丹姬剑鞘重重顿地，震得玉台霜纹泛起涟漪，“梧桐院规矩，未得允准不得妄议旧事。”她目光扫过白鹿，“黎儿，你既已窥见血契劫，可敢伸手触碰？”
钟黎喉结滚动，慢慢抬起右手。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心口元灵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根冰针扎进识海。他眼前猛地闪过破碎画面：漫天火雨中倾颓的梧桐木廊，断壁残垣上淋漓的血字，还有……一只覆满银鳞的手正将某物塞进他掌心。画面转瞬即逝，可掌心却传来真实灼痛——低头一看，皮肤上赫然浮现出半枚暗红鳞纹！
“天尊命……”姑射声音陡然低沉，“竟真能引动梧桐院封印的旧劫？”她素手疾挥，十二盏青铜灯焰尽数熄灭，唯余新芽上那枚青玉果实兀自幽幽发光。玉台霜纹重新流淌，这次却聚成一幅动态星图：北斗七星被浓墨浸染，天枢位上赫然盘踞着条墨蛟，蛟首正对扶摇峰方向，口中衔着半截断裂的梧桐枝。
“原来如此。”丹姬忽然冷笑，“他们以为烧了梧桐院就能断绝命脉，却不知梧桐根须早顺着命河潜入山海界各处龙脉。”她剑尖指向星图中墨蛟双目，“这孽畜借梧桐灰烬重生，每百年吞噬一道书院弟子命格，如今已集齐十一道……就差最后一道。”
白鹿浑身汗毛倒竖——最后一道，岂非就是他这天生天尊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碾碎一片霜花。
“怕什么？”姑射却轻轻握住他手腕，掌心沁出的寒气竟奇异地抚平了那鳞纹灼痛，“梧桐院重开，本就是要斩此劫。”她指尖在青玉果实上一划，果皮豁然洞开，内里紫气翻涌成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半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铸着梧桐纹，背面却是道扭曲的血符。当血符映入眼帘刹那，钟黎心口元灵猛地一颤，姮娥的声音首次带着惊怒响起：“糟了！这血符是当年我亲手刻下的‘太阴禁契’……可它不该在此处现世！”
“因为有人偷走了我的半枚命格。”姑射松开手，任那青铜令牌悬浮半空，“黎儿，你可知为何我让你背《面相学》时，专教你辨识眉心三寸的‘劫痕’？为何《掌纹学》里反复强调生命线末端的‘断续之纹’？”她袖中飞出数道雪光，凝成十二幅泛黄帛卷，“这便是梧桐院十二劫案卷宗，每卷记载一道被吞噬的命格，而卷首画像……”
帛卷展开，最前方那幅画像让白鹿如遭雷击——画中少年眉心有道浅淡红痕，生命线末端呈锯齿状断裂，赫然与他今晨照镜时所见分毫不差！更骇人的是，画纸右下角墨迹未干的批注写着：“劫主命格：天定太一。未及启用，已遭窃取。”
“不可能！”白鹿失声喊道，“我从未见过这画像……”
“你当然没见过。”丹姬突然收剑入鞘，目光如刀劈开玉台寒雾，“因为这画是昨夜才补全的。”她指尖弹出一星剑气，击中画像左上角空白处，霎时浮现出行小字：“补绘者：姮娥。时间：寅时三刻。”
钟黎如坠冰窟。心口元灵剧烈震颤，姮娥的声音在识海掀起惊涛：“快走！这禁契一旦激活，会强行剥离我与你的元灵联结……”话音未落，青玉果实突然炸裂，紫气化作万千细针射向众人！姑射袖袍鼓荡如云，雪光织成巨网罩住白鹿三人；丹姬剑光暴涨，硬生生劈开射向钟黎的七道紫针；可仍有三道漏网之针直刺钟黎心口——
就在针尖触及衣襟刹那，钟黎胸前骤然浮现出轮幽蓝月轮，月轮中央悬着柄迷你冰剑，剑尖精准挑开三道紫针！针尖爆开的紫雾里，隐约映出姮娥手持冰弓的剪影。
“太阴天尊……”姑射望着那轮月，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您竟真将本命器物寄宿在徒弟体内？”
月轮倏然隐没，心口灼痛却愈发尖锐。白鹿喘息着抬头，发现玉台霜纹正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青砖寸寸冻结，冻层之下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黎”字——那是他穿越前的名字，用简体汉字书写，墨迹新鲜如刚落下。
“所以……”他声音嘶哑，“梧桐院真正的考题，从来不是辨劫，而是逼我直面这个身份？”
姑射静静看着他，雪色长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梧桐院重开，首课只问一事——钟黎，你究竟是谁？”
玉台边缘，十二盏青铜灯悄然复燃。幽蓝火焰映照下，白鹿终于看清自己掌心那半枚鳞纹正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缕银光渗入皮肤，化作新的命格纹路。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扶摇峰深处某道早已坍塌的断崖缝隙里，半截焦黑梧桐木正无声震颤，木纹中渗出的液态星光，正沿着地脉悄然流向钟黎脚下的玉台——
那里，霜纹覆盖的砖缝间，一粒青色种子正顶开冻土，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