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是几首诗词高悬舞台上空,诗词周边也同样道韵流转,显露出诸多异象,其道韵强度并不逊色之前的敖玄与三公主的作品,甚至隐隐有所超越。
这也正常,毕竟这几首诗词出自那两位老学长还有那两位城中...
夜风穿窗而过,卷起床幔一角,拂过丹姬额前微汗的碎发。她仰面躺着,胸口起伏未平,唇上那点血痕已凝成暗红,像一枚小小的、灼烫的烙印。钟黎的手还搭在自己嘴边,指尖沾着未干的血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一开口,师姐又扑上来咬他第二口。
陆璃正侧身支着头,一缕青丝垂落颈侧,指尖无意识捻着被角,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盯着师弟那张写满“我认栽了”的脸,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轻快,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得意:“阿璃,你这牙……真够硬的。”
丹姬翻了个白眼,手指按着酸胀的下颌,声音闷闷的:“师姐,您这哪是亲嘴,您这是啃骨头呢。”
“谁让你先扑上来的?”陆璃哼了一声,指尖忽然一勾,竟将他下巴抬了起来,“再说,你躲什么?你要是真想躲,我能碰得到你?”
丹姬一怔。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是啊,他真想躲,以师姐的修为,他连衣角都碰不到——可他没躲。不仅没躲,还迎了上去。那瞬间的冲动,像山火燎原,烧尽所有迟疑。他以为那是胜负欲,是少年意气,是被嘲讽后本能的反扑。可现在躺在这里,听着师姐近在咫尺的呼吸,闻着她发间清冽的松柏香,他忽然明白:那不是反击,是投降。
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
窗外忽有风声掠过檐角,似有鸟雀振翅,又似谁衣袂翻飞。丹姬下意识偏头望去,却见月光如练,静静铺在窗棂上,映出半枚模糊的银钩。他喉头微动,终于低声道:“师姐……我错了。”
陆璃挑眉:“错哪了?”
“错在……不该试探。”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更沉,“错在……明明心里早就想亲你,还装模作样跟你比谁先怂。”
空气骤然安静。连窗外虫鸣都停了一瞬。
陆璃的指尖在他下颌骨上停住,力道微微加重。她没笑,也没恼,只是深深看着他,眸色沉静如古井:“所以呢?”
“所以……”丹姬抬起眼,直视她,“我不跑了。炉鼎也好,师弟也罢,我认。但师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亲我,轻点。”他龇了龇牙,露出那颗摇摇欲坠的门牙,“再咬,真掉。”
陆璃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清越如鹤唳,震得床帐簌簌轻颤。她笑得肩膀发抖,眼角沁出一点水光,最后干脆俯身,额头抵在他额上,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好,不咬。但阿璃——”她顿了顿,呼吸拂过他睫毛,“下次换你主动,得用舌头。”
丹姬:“……”
他猛地闭眼,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漫开一层薄粉。完了,这人根本不是纸老虎,是饿虎,还是开了灵智、专啃嫩芽的那种。
陆璃却已坐直身子,长发如瀑垂落肩头,指尖慢条斯理地抹去自己唇边一点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不过阿璃,你得想清楚——言圣老师那边,你怎么交代?”
丹姬一僵。
方才那点旖旎尽数散去,心口像被冷水浇透。他想起白日里丹姬老师那双泛着红光的眼,想起她将他壁咚在墙角时指尖的微颤,想起那场酝酿未落的紫色雷霆……还有,那句斩钉截铁的“陆璃只能是我的”。
他翻身坐起,赤足踩在冰凉地板上,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我不知道。”
陆璃也坐直,随手拨了拨散乱的鬓发:“怕了?”
“不是怕。”他摇头,声音哑了些,“是……心疼。”
陆璃挑眉。
“她今天那样对我,是因为魔功反噬,是因为孔梵的事让她害怕失去。”丹姬攥紧掌心,指甲陷进皮肉,“可我明知道,还顺从她……甚至,还觉得……”他喉结滚动,没说完。
“觉得她吻你的时候,像在哭。”陆璃替他说完,语气忽然很轻,“阿璃,你心软,可心软救不了人。”
丹姬沉默良久,忽然问:“师姐,你修的是东君道,主司万物生发,破厄引春。那你告诉我——如果一个人,她的心魔是恐惧失去,那该怎么治?”
陆璃静静看他,片刻后,伸手将他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心魔不是病,阿璃。是药,也是毒。你老师修《道心种魔》,本就是要以魔为薪,炼出最纯粹的道火。她怕失去你,所以执念入骨;可若你真逃了,那才是真的把她烧成灰。”
她指尖停在他耳垂,温热的触感让丹姬一颤:“所以,别逃。但也不要只当个炉鼎,或者乖徒弟。你要做她的锚——她魔焰高涨时,你得拉得住她;她心火将熄时,你得点得亮她。”
“可我……配吗?”
“配不配,”陆璃一笑,指尖点了点他心口,“你问问这里。”
丹姬低头,看见自己心跳的轮廓在单薄寝衣下起伏。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言圣老师吻他时,那颤抖的指尖,那急促的呼吸,那眼底翻涌的、几乎将他溺毙的浓烈爱意与绝望。原来不是占有,是乞求。不是征服,是挽留。
他慢慢握住了陆璃的手,指节用力,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师姐,帮我。”
陆璃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极大,几乎留下指痕:“帮你什么?”
“帮我……教她怎么爱。”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不是占有的爱,不是恐惧的爱。是……能让她笑着放开我的那种爱。”
陆璃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极盛,如初阳破云,照亮整间斗室:“好。但阿璃,你得先答应我——这事,不准告诉丹姬姐姐。”
丹姬一愣:“为什么?”
“因为,”陆璃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蹭到他鼻尖,呼吸交缠,“我要亲自教。而且——”她眼尾微扬,带着三分狡黠七分笃定,“你老师现在最怕什么?”
“怕我离开。”
“对。”她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划,那点血痕早已干涸,却像一枚朱砂痣,“所以你得让她亲眼看见——你有多喜欢我。”
丹姬瞳孔微缩:“师姐,你……”
“嘘。”陆璃食指抵住他唇,笑意渐深,“明天起,梧桐院重建。你老师准了,可她没说——谁来当你的新任卜算师父。”
丹姬:“……”
他懂了。梧桐院重建,名义上是言圣首肯,实则已是东君插旗。而卜算之术,本就是窥天机、逆因果的险道,寻常修士尚需十年苦功,可若有东君亲手调教……三年内,他必能推演天命,洞悉人心,甚至,反向压制魔功躁动。
这才是真正的锚——不是靠温言软语,而是以绝对实力,成为她无法割舍的依凭。
“师姐……”他声音发紧,“你图什么?”
陆璃眨眨眼,指尖在他唇上画了个小圈:“图你这张嘴,以后只亲我一个。”
丹姬:“……”
他扶额,长叹一声,又忍不住弯了嘴角。窗外月光悄然移至床前,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银边。远处山峦轮廓隐在夜色里,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松林,沙沙如诉。
翌日寅时,天光未明。
丹姬已立于梧桐院废墟之上。焦黑断木横陈,残垣断壁间,几株新绿破土而出,嫩芽上还挂着露珠,在微光中晶莹剔透。他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截焦木,木纹深处,竟有淡淡金纹游走——那是东君道韵,昨夜悄然种下。
身后脚步声轻响。
丹姬未回头,只道:“老师。”
言圣立于三步之外。晨雾未散,她白衣胜雪,发间素簪微垂,眉目清冷如旧日仙子。可丹姬一眼便看出不同——她眼底那抹红晕淡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像燃尽一夜的烛火,余烬尚温。
“阿璃。”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今日起,梧桐院重立。你师祖已允你重建,并赐下‘梧桐引凤’阵基。”
丹姬垂眸:“谢师祖恩典。”
言圣缓步上前,停在他身侧。目光扫过焦土,扫过新芽,最终落在他脸上:“昨夜……你与东君大人,谈了很久?”
丹姬坦然点头:“是。”
言圣指尖微蜷,袖中掌心似有暗光一闪而逝,又迅速平息。她望着远处初升的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阿璃,为师从未想过……你会选她。”
“老师,”丹姬忽然抬头,直视她双眼,“我没有选任何人。我只是……不想再看您煎熬。”
言圣身形微晃,如遭雷击。
“您修魔功,是为了护我;可魔功反噬,又让我日夜难安。”丹姬声音很稳,字字清晰,“所以,与其让您一人硬扛,不如让我和师姐一起扛。梧桐院重建,不止是重建一座院落——它是您的道场,也是我的道场;是您的锚,也是我的锚。”
言圣久久未语。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第一缕金辉洒落,恰好映在她睫上,细密如金尘。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红光彻底散尽,唯余一片澄澈的墨色:“……好。”
只一个字,却似卸下千钧重担。
丹姬心头一松,正欲再言,忽见言圣袖中滑出一枚青玉简,递至他面前:“东君大人昨夜已为你备好卜算入门,此乃‘观星九式’总纲。你且收好。”
丹姬接过,指尖触及玉简微凉,却在下一瞬——
“等等。”言圣忽然伸手,指尖在他唇角轻轻一擦。
丹姬浑身僵住。
言圣收回手,指尖一点嫣红,正是他昨夜被陆璃咬破的伤口所留。她凝视那抹血色,忽然极轻地笑了,笑意温柔,竟无半分阴霾:“阿璃,记得按时敷药。伤愈之前……”她顿了顿,眸光微闪,“莫让旁人,再轻易碰你。”
丹姬怔住。
言圣已转身离去,白衣飘然,背影清绝如初。可就在她踏出废墟的刹那,丹姬分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正死死攥着袖角,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原来那抹温柔之下,是无声崩裂的堤岸。
丹姬低头,看着手中青玉简。阳光穿透玉质,映出内部流动的星图,九颗主星熠熠生辉,其中一颗,正微微搏动,如同心跳。
他轻轻摩挲着玉简,唇角缓缓扬起。
梧桐院重建的第一日,风很轻,光很暖,新芽在焦土上舒展腰肢。
而他的心,也终于在这片废墟之上,长出了第一片新叶。
——不是为谁而活,而是为自己而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