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都市小说 > 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 第八百二十九章失望的老傅
    骆子祥的黄羊肉还真吃上了~

    和大头兵同甘共苦?别闹,现在的他可是光方骆,要是真这么做,和大头兵们一起吃大锅饭,结果只能给大头兵带来负担。

    还以为今天这事是不是过不去了啥的,毕竟~他们刚...

    凌晨三点十七分,北风卷着碎雪拍打车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急促叩击。骆子祥把大衣领子又往上提了提,指尖触到脖颈处未散的余温——那是罗梦云睡梦里无意识蹭上去的体温,还带着一点汗意与玫瑰香膏的微涩。他没点烟,只是把烟盒捏扁了塞进大衣内袋,仿佛那点尼古丁的麻痹,远不如眼前这冷得发脆的夜气来得清醒。

    波儿在前座轻咳一声:“骆哥,东华门岗哨今儿换防,三连的刘麻子带的队,认得您。”

    傲天从后视镜里瞥了骆子祥一眼,没说话,但手已搭在腰侧——那里别着一把德国造勃朗宁,枪把上缠着黑胶布,磨得发亮。

    骆子祥颔首,目光扫过街边枯槐枝杈间悬着的煤气路灯。灯罩蒙尘,光晕昏黄摇晃,映得青砖墙皮斑驳如老人脸上的褐斑。这路他走过千百回,可今夜不同。不是因为黑市,不是因为粮票,不是因为冯牧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封没拆的密信——而是因为傅千金耳垂上那颗朱砂痣,和罗梦云初见他时,在协和医院小礼堂后台递给他一叠油印传单时,右耳后同样位置、被发丝半掩的浅褐色小痣。

    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重合。

    骆子祥喉结微动,没说话。有些念头不能出口,一说就破,一破就散,像这夜里飘着的雪,看着密,伸手一抓,只剩掌心一点湿凉。

    车子驶过南河沿,拐进一条窄巷。巷口堆着几辆废弃人力车,车轮朝天,锈迹爬满辐条。李小四就蹲在最前头那辆车上,叼着半截旱烟,火光明灭。见车来了,他吐出一口白气,翻身跳下,烟头往雪地里一摁,踩灭。

    “骆哥。”他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种绷紧的利落,“耳朵爷等您半小时了。西跨院,炭炉烧着,茶刚沏第三遍。”

    骆子祥点头,抬脚迈过门槛时,靴底碾碎了一小片薄冰,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巷子里惊起两只野猫,窜上墙头,尾巴竖得笔直。

    西跨院比记忆里更暗。没开电灯,只靠四角炭盆取暖,火苗舔着铁丝网罩,映得墙上糊的旧报纸泛黄卷边。大耳朵坐在八仙桌主位,穿一件油亮黑缎马褂,肚子微微隆起,左手拇指套着枚翡翠扳指,右手正用小银勺搅动一只紫砂壶里的酽茶。见骆子祥进来,他没起身,只将银勺搁在壶沿,叮当一响。

    “骆处长,”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砖,“您这身骨头,比腊月里的松针还硬,三更半夜趟雪地,图个啥?”

    骆子祥解下大衣,波儿接过挂去屏风后。他走到桌边,并不落座,只伸手探了探紫砂壶壁——滚烫。“图个活命。”他答得直白,“也图个不饿死人。”

    大耳朵笑了,眼角堆起层层褶皱:“活命?骆处长,您府上今儿早晌刚运进三车白面,两筐鲜藕,听说罗小姐亲手炖了排骨莲藕汤,香得胡同口拉车的老张头都扒着墙头咽唾沫。”

    “那汤,”骆子祥忽然抬眼,目光沉静,“我一口没喝。”

    大耳朵手一顿,银勺悬在半空。

    “罗梦云炖的,我碰都没碰。她盛好端来,我推开了。”骆子祥声音不高,却像炭盆里突然爆开一颗火星,“我说,家里米缸见底了,得去黑市看看。”

    屋内静了一瞬。炭火噼啪。

    大耳朵慢慢放下银勺,端起紫砂壶,给自己续了半杯茶,热气氤氲中,他盯着骆子祥:“骆处长,您这话说得……不像拉包月的骆子祥了。”

    “那像谁?”骆子祥反问,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像督察处那个查赌档、抄烟馆、半夜踹开窑子后门抓逃兵的骆子祥?还是像罗家姑爷、沈副司令未来女婿、傅司令眼皮底下转悠的骆子祥?”

    大耳朵没接话,只将茶杯推向骆子祥面前。杯底磕在粗陶碟上,声音钝重。

    骆子祥没碰茶。他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推过去。纸包不大,棱角分明,裹得严实。

    大耳朵没急着拆,只掂了掂分量,眉头微蹙:“沉。”

    “沉才好。”骆子祥道,“一百二十斤东北高粱,五十斤关外黄豆,三十斤盐——全按战前官价折算,一分不少,换你们黑市明早开市前,给我匀出二十担白面,十担小米,五担脱壳花生。”

    大耳朵终于掀开纸包一角。里面是三沓崭新钞票,最上面一张,赫然是华北联合银行刚发行的五百元券。他指尖捻过纸币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骆处长,您知道现在市面上,一斤白面卖多少?”

    “黑市挂牌,七百块一斤。”骆子祥答得干脆,“您这儿,我按五百收。”

    “那您这钱……”大耳朵抬眼,“买的是粮,还是人?”

    骆子祥沉默两秒,忽然伸手,从桌上取过那把银勺。勺柄冰凉,他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勺腹一道细小的划痕——那是去年冬至,他第一次来此谈货,大耳朵失手砸了只青花碗,随手捡起这把勺抵债时留下的。

    “买人。”他开口,声音低哑下去,“买您手下,能进傅公馆后厨送菜的那三个伙计;买您在德胜门粮栈盯梢的两个老账房;买您安插在警备司令部炊事班、管着傅司令每日餐单的那个胖墩儿。”

    大耳朵瞳孔骤然一缩。

    骆子祥将银勺轻轻放回碟中,勺底与粗陶相碰,又是一声钝响:“他们,得活着。活到十一月九号之后。”

    屋外风势陡然加剧,吹得门缝嘶鸣。炭盆里一根松枝燃尽,爆出一簇刺目的蓝焰,瞬间照亮骆子祥半边脸——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却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

    大耳朵缓缓坐直身体,马褂前襟绷出几道褶皱。他盯着骆子祥看了足足十息,忽然抬手,啪啪拍了三下。

    屏风后应声转出三人。两个穿灰布短袄,一个裹油腻围裙,脸上都带着常年灶台熏出的油光与倦色。三人垂手立定,头埋得极低,只敢看自己沾着面粉的鞋尖。

    “老疤,”大耳朵点了穿灰袄那人,“傅公馆后厨,你管蒸笼。”

    “是。”老疤声音干涩。

    “二柱,”又点另一个,“德胜门粮栈,你记账。”

    “是。”

    “胖墩儿,”最后指向围裙汉子,“司令部炊事班,你专挑软和的米煮,傅司令牙口不好。”

    胖墩儿喉结滚动,重重应了声:“是!”

    骆子祥没看他们,只对大耳朵道:“他们三人,明日开始,每人每月多领五斤白面,三斤豆油。面,由我亲自送。油,从我名下‘裕丰’商号走账。”

    大耳朵眯起眼:“裕丰?那个新盘下西四牌楼铺面的粮行?”

    “正是。”骆子祥点头,“铺面明日挂牌,掌柜是我表弟,叫骆振邦。人老实,不会说话,只认账本。”

    大耳朵忽然嗤笑出声:“骆处长,您这是……替组织养眼线?”

    骆子祥终于抬眸,目光如刃,直刺对方双眼:“我替谁养,您不必问。您只需记住——若他们三人少一根头发,裕丰粮行,连同西四牌楼那间铺面,连同您名下十处黑市,三天之内,必被查封。不是我骆子祥动手,是督察处新来的稽查科长,姓周,刚从南京调来,专查囤积居奇、通敌资敌。”

    大耳朵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慢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骆处长,您不怕我今晚就把这话,原封不动,捅到傅司令耳朵里?”

    “怕。”骆子祥坦然承认,“所以我来了。”

    他顿了顿,从大衣内袋再掏出一物——一枚黄铜怀表,表面刮痕纵横,玻璃蒙尘,背面刻着模糊的“1937”字样。

    “这是冯牧走前留给我的。”他将怀表推至桌沿,“他说,若他三个月内没回来,就让我把这个,交给傅千金。”

    大耳朵盯着怀表,手指无意识抠着扳指上的翡翠纹路:“冯牧……是哪个冯?”

    “冯玉祥的冯。”骆子祥声音很轻,“冯牧,字承之。原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参谋处少校,现……”他停顿一下,舌尖抵住上颚,“……组织华北联络站,代号‘松针’。”

    屋内炭火猛地一跳,爆出细碎火星。胖墩儿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大耳朵久久未语。良久,他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怀表链,将它缓缓提起。铜链在昏光下泛着幽微的绿锈光泽,像一段凝固的旧时光。

    “松针……”他喃喃重复,忽然抬头,眼神锐利如钩,“骆处长,您既知松针,可知松针之下,还有‘松脂’?”

    骆子祥呼吸微滞。

    大耳朵却不再看他,只将怀表重新放回桌面,推回骆子祥面前:“表,我替您收着。人,我给您护着。粮——”他拍了拍牛皮纸包,“明早开市,您来提货。但骆处长,有句话我得撂在这儿:傅司令的饭碗,您端得越稳,您自己的饭碗,就越悬。这年头,站得太直的人,最容易被风折断。”

    骆子祥没接话,只将怀表收入怀中。指尖触到硬物——是罗梦云白天悄悄塞给他的半块桂花糕,用油纸仔细包着,此刻已被体温捂得微软。

    他转身走向门口,袍角拂过门槛积雪,留下一道浅浅水痕。

    “骆处长!”大耳朵在身后唤住他。

    骆子祥止步,未回头。

    “傅千金昨儿问了我一件事。”大耳朵声音低沉下去,“她问,京城哪家粮行,最不敢哄抬米价?”

    骆子祥脊背微僵。

    “我说,”大耳朵顿了顿,笑声沙哑如砂砾摩擦,“是您名下的‘裕丰’。”

    风雪扑进门缝,卷起地上几片枯叶。骆子祥伫立片刻,终是抬步而出。雪片落在他睫毛上,迅速融化成微凉水珠。

    波儿和傲天早已候在巷口。见他出来,波儿忙撑开一把黑伞。骆子祥摆手示意不必,只仰头望向墨蓝天幕——雪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轮清冷弯月,清辉如霜,静静流淌在积雪的屋脊之上。

    他忽然想起柳如丝昨夜枕在他肩头说的话:“骆子祥,你信不信,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挂在腰间的勃朗宁,而是……一碗热粥。”

    当时他只当是情话。此刻踏雪而行,脚下咯吱作响,才觉那声音竟如钟磬,撞在心上,余震不绝。

    快到东四牌楼时,一辆黄包车疾驰而过,车夫呵着白气,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白菜,冻得梆硬,菜帮子上还凝着晶莹冰碴。骆子祥脚步稍缓,目送那车影没入前方街口阴影。

    波儿低声问:“骆哥,回去?”

    骆子祥摇头,从大衣口袋摸出那半块桂花糕,撕下一小角,放入口中。甜味混着微苦的油纸味在舌尖化开,竟尝不出丝毫暖意。

    “去报社。”他道,“天亮前,得把傅千金的专访稿,亲自送到罗梦云手上。”

    傲天一愣:“可罗小姐……不是睡下了?”

    “睡下了。”骆子祥望着远处报社大楼轮廓,声音平静无波,“所以得趁她醒前,把稿子压在她枕头底下。让她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傅千金谈‘妇女解放与和平建国’的铅字——而不是,她丈夫凌晨三点出门,去了哪里。”

    他抬手,将剩下大半块桂花糕仔细包好,重新塞回口袋。那里还贴着冯牧的怀表,冰凉坚硬,与温热的糕点静静依偎。

    雪停了。东方天际泛起极淡的蟹壳青,像宣纸上洇开的第一笔淡墨。骆子祥裹紧大衣,朝报社方向走去。靴底踩碎薄冰,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即将破晓的寂静鼓面上。

    这城还在沉睡,可有些东西,已在暗处悄然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