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修真小说 > 种魔得仙 > 第两千一百零三章 属于帝师的天道显圣
    暴雨撕裂天幕,电光如银蛇乱舞,在乌云翻涌的穹顶之下,一道金影悍然劈开雨幕,直贯苍穹!神正义双翼展开足有百丈,每一根金羽都似熔铸了太阳真火,边缘锐利如刀锋,振翅之间,虚空嗡鸣震颤,竟有无数细碎金纹自翼尖迸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张张燃烧着金色符箓的巨网,层层叠叠,封锁八方!

    赢商尚未升至半空,脚下大地已轰然塌陷!不是被力量砸碎,而是被那无形威压硬生生碾成齑粉——整片山野,方圆十里,所有古木、巨岩、溪流、虫豸,尽数无声化为灰白粉末,随风一荡,便消散于暴雨之中。唯余他脚下一寸青石,孤零零浮在泥沼之上,稳如磐石。

    “好一个‘清算’!”赢商朗声而笑,笑声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逆冲而上,不闪不避,直撞入那金符巨网中心!

    嗤啦——!

    金符灼烧皮肉之声刺耳响起,赢商左臂衣袖瞬间焚尽,露出小臂上虬结如龙的肌肉,皮肤表面却浮起一层薄薄青鳞,鳞片缝隙间渗出淡金色血珠,蒸腾起缕缕仙气。他竟以肉身硬撼神族至高符箓,不退反进,一步踏碎三重金网,第二步再碎五重,第三步时,人已撞至神正义面前三尺!

    神正义瞳孔骤缩,终于动容。

    他见过太多三步修士,或以法宝镇压,或以阵势围困,或借天地之势碾压……可从未有人,敢以血肉之躯,踩着他的神罚金符,一步步走到他眼前,还面带笑意!

    “你不怕死?!”他低喝,声如惊雷滚过胸腔。

    赢商双眸幽深如渊,右拳缓缓抬起,拳心向上,掌纹间浮起九道细若游丝的紫黑色气流,彼此缠绕,旋转不息,隐隐构成一枚微缩的混沌漩涡。狼虎妖心在胸中狂跳,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周身骨骼发出清越龙吟;吾命即天命悄然推演,未来千种可能在识海中炸开又湮灭——他看见了对方第七式神通的破绽,在左翼根部第三枚主羽与肩胛骨交接处,有一道极细微的旧伤愈合痕迹,法力流转略滞半瞬。

    “怕?”赢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我若怕,早该在第一座天虫巢穴外就转身逃了。可我偏偏没逃——因为我算到,今日这一战,是你我命中必经之劫,也是这方大千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道争’。”

    话音未落,他右拳已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拳,朴实无华,却将沿途所有雨滴、闪电、甚至空间褶皱,尽数吸纳入拳势之中。那九道紫黑气流骤然暴涨,化作九条狰狞妖龙,咆哮着缠上神正义双臂,龙口咬住金羽根部,狠狠一绞!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竟是金羽折断之声!

    神正义闷哼一声,左翼猛地一颤,整条手臂竟不由自主向下沉坠半寸——那旧伤果然被牵动!他眼中厉芒暴涨,不再压抑,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轮烈日虚影,炽白光芒刺得天地失色,连暴雨都在距其三丈之外便蒸发成滚滚白雾!

    “神裁·焚世轮!”

    烈日虚影脱手飞出,不攻赢商本体,反朝他脚下虚空狠狠一按!

    轰隆——!!!

    整个天空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按塌!虚空寸寸崩裂,显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混沌海,无数混沌乱流咆哮着倒灌而下,要将赢商彻底吞没、碾碎、炼化!

    赢商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混沌海裂开的刹那,他腰间玉佩无声碎裂,一道青光疾射而出,迎风化作一头三丈高的青鸾,翎羽如剑,啼鸣如钟,双爪凌空一抓,竟硬生生将那倾泻而下的混沌乱流撕开一道缝隙!赢商身影一闪,已从缝隙中掠出,不在原地,也不在神正义正前方,而是出现在他背后斜上方七丈之处,左手不知何时已捏出一道暗红色法印,印纹如血,内里竟有无数细小人脸在痛苦哀嚎——正是他早年斩杀七位堕境魔修后,以彼之道炼成的《万魂蚀心印》!

    “你卫道?我偏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道’!”赢商声音冷冽如刀,“你信奉天道秩序?那我便告诉你——天道之下,亦有混沌!秩序之外,更有轮回!你斩我,我蚀你!你焚世,我噬魂!”

    暗红法印悍然拍下!

    神正义背脊寒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攫住神魂!他根本来不及回头,双翼猛然向后合拢,金羽层层交叠,化作一面巨大盾牌,盾面急速旋转,无数金符浮现其上,组成一座微型神庙虚影,庄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

    砰!!!

    万魂蚀心印狠狠撞在神庙盾上!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嘶吼又被强行掐断的凄厉尖啸!盾面金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崩解,神庙虚影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神正义浑身金光狂闪,嘴角溢出一缕金血,那是神族本源精血,珍贵无比,一丝一滴皆蕴含大道真意!

    他第一次,真正受伤了。

    而赢商并未停手。

    他左掌印下,右拳早已蓄势待发,拳锋之上,紫黑气流已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微型黑洞,吞噬光线,扭曲时空,连暴雨落入其中,都无声无息消失不见——这是他参悟天虫族‘空噬秘典’与自身狼虎妖心结合所创的《归墟拳意》!

    “你不是要清算我么?”赢商眼神冰冷,语速却快如雷霆,“那就清算到底!看看是你的神裁,还是我的归墟,先将对方——彻底抹去!”

    黑洞拳,轰出!

    神正义双翼猛震,神庙盾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屑,他本人借势暴退,金发狂舞,脸上再无半分正气凛然,只剩一种被冒犯神威后的暴怒与癫狂!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每一道印记落下,眉心便亮起一道金线,七道金线交织,竟在他额前凝聚出一只竖立的金色眼眸!

    第三神目,开!

    金光扫过之处,时间流速陡然变慢,赢商的归墟拳速肉眼可见地滞涩下来,拳锋前方的空气凝成琉璃状,无数细密裂纹蔓延开来。

    “亵渎神明者——当受永寂之刑!”神正义声音轰鸣,如九天神谕,“此乃我神族至高禁术,《三目·时狱》!入此狱者,一息千年,万年弹指,直至神魂枯朽,意识沉沦,永堕无光之渊!”

    金光如潮水般涌向赢商。

    赢商瞳孔一缩,体内狼虎妖心疯狂预警,吾命即天命推演到极致,识海中闪过十二种破局之法,却全被一一否决——此术非力可破,非速可逃,非器可挡,唯有以更高层次的时间之道,或同源神术,方可抗衡!

    他没有那样的底蕴。

    但他有别的东西。

    就在金光即将临体的刹那,赢商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那枚微型黑洞自行溃散,同时张开双臂,任由金光将自己完全吞没。他仰起头,脸上竟无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错了。”他轻声道,声音穿透时狱金光,清晰传入神正义耳中,“你把‘道’,当成了一把刀。可真正的道……从来都不是用来斩人的。”

    金光之中,赢商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运转任何防御功法,没有催动任何护身法宝,只是静静站着,任由时间之力在体内奔流冲刷。然而奇异的是,那些金光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将其拖入永恒囚牢,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微微一顿,继而……竟开始缓慢地、自发地绕行!

    仿佛他整个人,已不再是时间长河中的一叶扁舟,而成了长河本身。

    神正义的第三神目猛地一缩,金光剧烈波动:“不可能!你不过二步巅峰,怎可能……”

    话音未落,赢商已睁开双眼。

    眸中无喜无悲,唯有一片浩瀚星空,星河流转,生灭不息。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虚空。

    一点微光,自指尖亮起。

    那光极淡,极柔,却让神正义的第三神目本能地刺痛、收缩!因为那光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没有生死——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本身,如初生之芽,如混沌未开,如文明肇始之前的第一缕灵光。

    “这是……”神正义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

    赢商指尖微光扩散,化作一圈涟漪,轻轻拂过神正义的第三神目。

    没有攻击,没有对抗。

    只有一触。

    金光湮灭。

    第三神目闭合,眉心金线寸寸断裂,神正义如遭重锤击中胸口,踉跄倒退数十步,双翼无力垂落,金发黯淡,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豆大汗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茫然。

    “你……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术?”他喘息着问,声音沙哑。

    赢商收回手指,眸中星河流转渐隐,恢复成寻常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不是术。”他平静道,“是‘种’。”

    “种?”

    “对。”赢商目光扫过这片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山野,扫过远处因大战余波而瑟瑟发抖、却仍顽强钻出泥土的几株嫩草,扫过暴雨中挣扎不息的蝼蚁与飞虫,“你们神族信奉天道,视万物为秩序之下棋子。可你们忘了,天道亦需根基——而文明的根基,从来不在高天之上,不在神庙之中,而在这些蝼蚁的挣扎里,在这些嫩草的破土中,在那些被你斥为‘虫豸’的天虫族,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微末火种里。”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却字字如雷:

    “我这些年,走遍此界,教熊猫人布阵,助蜥蜴族识字,为蛛女族编撰药典,替沙人族疏通地下暗河……我不止在找文明碎片,更在亲手——‘种’下文明。不是播种,是‘种魔得仙’的‘种’。以我之道心为壤,以诸族之血肉为肥,以万般苦难为雨露,催生出属于这个世界的、独一无二的‘道’!”

    神正义怔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赢商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胜者的倨傲,没有败者的悲凉,只有一种穿越漫长时光后的平静与笃定:

    “所以你清算不了我。因为你清算的,不是一个抢掠修士,而是一粒……正在发芽的种子。”

    言罢,赢商转身,踏着尚未停歇的暴雨,一步一步,走向远方山峦。他走得不快,背影却如山岳般沉凝,仿佛每一步落下,都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刻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神正义僵立原地,久久不动。

    暴雨依旧倾盆,冲刷着他额角的冷汗,冲刷着他眉心断裂的金线,也冲刷着他心中那堵坚不可摧的、名为“神道”的高墙。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起手,颤抖着,缓缓摘下了自己左耳上那枚镶嵌着微型神庙雕像的金色耳坠。

    耳坠入手冰凉。

    他凝视着上面那座纤毫毕现、威严神圣的神庙,然后,用力一握。

    咔嚓。

    神庙雕像应声而碎,金粉簌簌落下,混入泥水,再不见踪影。

    他抬起头,望向赢商消失的方向,又缓缓仰起脸,任由暴雨冲刷脸颊,雨水与某种滚烫的液体混在一起,滑落唇边,咸涩苦楚。

    “种魔得仙……”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震动,“原来……文明,真的可以这样‘种’出来。”

    远处山巅,一道青色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帝师。他负手而立,衣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目光深邃,静静俯瞰着下方这片狼藉山野,以及那个伫立雨中、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十岁的金发青年。

    他没有出手,没有插手,只是看着。

    良久,他轻叹一声,声音渺渺,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神正义心神深处:

    “文明起源于愚昧……可若无人肯俯身,在愚昧的泥泞里,埋下第一颗种子——那愚昧,便永远只是愚昧。”

    话音散入风雨,帝师的身影,亦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暴雨,依旧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