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青玄真人看着四周的灵竹、灵药、灵田,啧啧称奇:“李道友,你这山门虽然简陋,但灵气充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借你吉言。”
李云景笑道。
众人沿着青石山路拾级而上,行至半山腰时,青玄真人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葱郁的灵竹和隐约可见的灵田,忽然开口问道:“李道友,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李云景负手而立,示意他直言。
“神霄道宗重建,是好事。
青玄真人沉吟片刻,斟酌着道:“但我一路走来,只见你门下六名弟子在忙碌。”
“开宗立派,岂能只靠六人?”
“宗门要发展,总要招收新弟子,壮大力量。”
“李道友莫非没有这个打算?”
此言一出,云霞仙子、皇泽帝君、妙丹仙子、天阵子也纷纷看向李云景。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神霄道宗”虽然刚刚重建,但好歹也是道盟批准的正规宗门。
堂堂一宗之主,门下只有六个元婴期的弟子,未免太过寒酸。
别说与其他宗门相比,就是接引仙城中一些小门小派,也不止这点人手。
“是啊,李道友。”
云霞仙子轻声道,“我观你这朝阳峰灵气充沛,地势绝佳,足以容纳数百名弟子修行。”
“若只靠沈清他们六人,何时才能撑起一个宗门?”
“李道友若有意招收弟子,我倒是可以帮忙介绍几个资质不错的散修。”
妙丹仙子笑道,“接引仙城那边,有不少散修苦于没有宗门收留,四处漂泊。”
“神霄道宗虽然新立,但有你这位道盟道子坐镇,又有天枢真君做靠山,想必还是有人愿意来的。”
李云景静静地听着,没有急于回答。
“诸位道友的好意,李云景心领了。”
待众人说完,他才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过,我没有招收新弟子的打算。”
五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为何?”
青玄真人眉头微皱:“李道友莫不是担心弟子多了管不过来?”
“你虽然修为高深,但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多收几个弟子,也能分担一些事务。”
“不”
李云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山下正在忙碌的六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神霄道宗日后若需扩充,也由他们六人自己决定,我不会插手。”
五人一怔。
“李道友的意思是......”
皇泽帝君试探着问道。
“我的意思是,神霄道宗的初代弟子,就这六人了。”
李云景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日后神霄道宗若要扩充,招不招弟子,招多少弟子,招什么样的弟子,都由沈清他们自己决定。”
“我不会过问,也不会插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李道友,你这是......”
青玄真人欲言又止。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做师父的太懒了?”
李云景笑了笑,“其实不然。”
“我门下这六个弟子,资质虽然一般,但心性极佳。”
“当年收他们时,我就已经想好了,他们六人,就是神霄道宗的第一代弟子。”
“日后宗门发展壮大,他们就是神霄道宗的长老、堂主、护法。”
“至于招收新弟子,那是他们的事。”
“他们觉得该招,就招;觉得不该招,就不招。”
“我不会干涉。
“可是......”
云霞仙子迟疑道,“他们修为尚浅,阅历不足,如何能担此重任?”
“修为可以慢慢提升,阅历可以慢慢积累。”
李云景淡淡道,“但心性是天生的,改不了。我信得过他们。”
妙丹仙子叹了口气:“李道友,你这是把担子全压在他们身上了。”
“不是压,是信任。”
李云景摇了摇头,“他们叫我一声师父,我就得为他们考虑长远。”
“修为可以靠丹药堆,心性可以靠历练磨,但当家做主的能力,必须从小培养。”
“我若事事替他们安排,他们永远长不大。”
“等以后我离开了,他们怎么办?”
“离开?”
皇泽帝君眉头一皱,“李道友要去哪里?”
“不是现在。”
李云景笑了笑,“但修行之路漫长,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总要为他们留一条后路。”
众人沉默。
李云景的这番话,看似轻松,实则沉重。
他不是不想招收新弟子,而是不想让自己的弟子被边缘化。
“神霄道宗”是他们的,不是他的。
他只是一个引路人,路还要靠他们自己走。
“李道友,你用心良苦。”
青玄真人叹了口气,“我等自愧不如。”
“李道友对弟子的这份心,令人敬佩。”
云霞仙子轻声道。
“罢了,不说这些了。”
李云景笑道,“走吧,上山。今日不醉不归。
他心中还有一句未说,他门下弟子当有九人,下界三人,上界六人,已经圆满,多收无意。
众人不再多言,继续向峰顶走去。
凉亭中,灵茶灵果已经备好。
六名弟子在一旁侍立,静待师父和客人们落座。
李云景在主位坐下,魅璃殇坐在他身侧,青玄真人等五人依次落座。
“李道友,你这朝阳峰,真是个好地方。”
青玄真人端起灵茶,轻啜一口,目光扫过四周的云海和群山,“你能占据这里,是天大的福缘。”
“侥幸。”
李云景笑道,“若不是老师力排众议,太虚宗和天剑宗那一关就过不去。”
对外,他自然要打着天枢真君的旗子,至于二人之间的龌龊,就不足外人道了。
“天枢真君对李道友,确实没话说。”
皇泽帝君点了点头,“他老人家虽然很少露面,但一直在暗中照拂。
“李道友有这样一个师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啊。”
李云景点头,心中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感激,“他老人家的恩情,我记在心里。”
“等神霄道宗站稳脚跟,我一定亲自去道盟拜谢。”
“说到道......”
青玄真人放下茶杯,看向李云景,“李道友,你在道盟的身份,还是道子吗?”
“是。”
李云景点头,“只是这个道子没有什么权利,在中枢没有地位。”
“那就好。”
青玄真人松了口气,“有道盟道子的身份,天剑宗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天剑宗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皇泽帝君问道。
“暂时没有。”
李云景摇了摇头,“不过,我门下弟子在山中历练时,遇到过天剑宗的人。他们没有动手,但放了狠话。”
“天剑宗行事霸道,睚眦必报。”
妙丹仙子皱眉道,“李道友还是要小心。”
“我知道。”
李云景点头,“不过,门下弟子之间的争斗,还不至于引起两派高层斗法。”
“李道友心中有数就好。”
青玄真人不再多言。
夕阳西下,五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李云景站在朝阳峰顶,目送老友们离去,衣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魅璃殇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紫眸中映着漫天霞光。
“你这些朋友,是真心实意为你高兴。”
魅璃殇轻声道。
“我知道。”
李云景点了点头,“所以他们的情分,我记在心里。”
二人在崖边站了片刻,李云景转身,目光扫过峰顶。
沈清带着师弟师妹们正在收拾凉亭中的茶具,动作轻快,井然有序。
叶灵将云霞仙子送的灵药种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眼中满是兴奋。
周明蹲在传送阵旁,好奇地研究着阵基上的符文,不时伸手摸一摸,又触电般缩回去。
赵四和孙峰在搬运灵木,为明日扩建偏殿做准备。
王子风则站在悬崖边,望着远方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都过来。”
李云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六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李云景面前,一字排开。
“师父,有何吩咐?”
沈清拱手问道。
“方才青玄真人的话,你们也听到了。
李云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六人,缓缓开口:“他说神霄道宗’只有你们六人,太过寒酸,建议为师招收新弟子。”
六人沉默,神色各异。
沈清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叶灵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周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赵四和孙峰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王子风眉头微皱,似乎在想什么。
“为师拒绝了他。”
此言一出,六人齐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师父,您......您不打算招收新弟子?”
叶灵忍不住问道。
“不是不招。”
李云景摇了摇头,“而是招不招、招多少、招什么样的,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为师不会过问,也不会插手。
六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师父,您的意思是......”
沈清的声音有些发额。
“为师的意思是,从今日起,‘神霄道宗”招收弟子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李云景淡淡道,“你们觉得该招,就招;觉得不该招,就不招。
“你们觉得谁有资格入宗,就收下;觉得谁没有资格,就拒绝。
“为师不会干涉。”
“可是,师父......”
周明急切道,“我们怎么知道谁有资格谁没资格?”
“我们连自己都还没修炼明白,怎么教别人?”
“不知道,就慢慢学。”
李云景看着他,语气平静,“为师当年收你们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成器。”
“但为师还是收了。”
“为什么?”
“因为为师看重的不是你们的资质,而是你们的心性。”
“资质可以靠后天弥补,心性却是一辈子的事。”
“你们收弟子,也是一样。”
“不要看资质,要看心性。”
“一个心性端正、肯吃苦、有担当的弟子,就算资质再差,也能教出来。”
“反之,一个资质再好,却心术不正,好吃懒做的弟子,收了也是祸害。”
六人沉默,细细品味师父的话。
“师父,您当年收我们的时候,就是看中了我们的心性?”
叶灵眼眶微红。
“是。”
李云景点头,“你们的资质,在接引仙城连中等都算不上。”
“但为师从你们的眼神中,看到了真诚、坚韧、不服输。
“为师相信,只要肯下苦功,你们一定能成器。”
“事实证明,为师没有看错。”
六人低下头,鼻子发酸。
“师父,我们......我们怕做不好。”
沈清低声道,“我们修为太低,阅历太浅,连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怎么教别人?”
“万一招来的弟子不成器,给宗门丢脸,我们......”
“怕什么?”
李云景打断他,“有为师在,你们怕什么?”
“招来的弟子不成器,就慢慢教。”
“教不好,还有为师兜底。”
“你们只管放手去做,不要怕犯错。
“师父,您对我们太好了………………”
叶灵哽咽道。
“好?”
李云景摇了摇头,“为师对你们好,是因为你们值得。”
“你们是神霄道宗的未来,为师不能替你们做一辈子的主。”
“宗门是你们的,你们要学会当家做主,学会独当一面。’
六人跪拜下去,声音哽咽:“弟子多谢师父!”
“起来。”
李云景抬手虚扶,“从今日起,你们要开始留意身边的人。”
“接引仙城那边,散修众多,有不少资质不错、心性端正的年轻人。”
“你们可以去看看,觉得合适的,可以收为弟子。”
“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
“宁缺毋滥。”
“是,师父!”
六人齐声道。
李云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六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们是神霄道宗的第一代弟子。”
“日后宗门发展壮大,你们就是神霄道宗的长老、堂主、护法。”
“为师希望你们能同心协力,将神霄道宗发扬光大。”
“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六人齐声道。
夕阳的余晖洒在朝阳峰顶,将六名弟子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
李云景负手而立,目送他们消失在石阶尽头,嘴角那一抹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魅璃殇站在他身侧,紫眸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开口。
晚风拂过峰顶,灵竹沙沙作响。
远处群山连绵,云海翻腾,夕阳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金红色。
李云景久久不语,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有心事。”
魅璃殇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笃定。
李云景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看着她:“你看出来了?”
“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魅璃殇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方才你与弟子们说话时,虽然面带笑意,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忧愁。”
“你在担心什么?”
李云景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天边的云霞渐渐暗淡,最后一抹金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即将降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我想下界一趟。”
“下界?”
魅璃殇一怔,紫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天澜星,我飞升之前的世界。”
李云景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牵挂,“那里有我的夫人,有我的弟子,有我的朋友,有我一手建立的势力。”
“我飞升上界已经七十多年,不知他们如今怎样了。”
魅璃殇沉默。
她早就知道李云景在下界有夫人,有弟子,有牵挂。
他从未隐瞒过这些,她也从未追问。
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丝情绪压下,平静地问道:“你想把他们接上来?”
“是。”
李云景点头,“天元大世界灵气充沛,法则完整,修行条件远胜下界。”
“他们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突破更高境界的机会也更大。”
“我不忍他们困在下界,蹉跎岁月。”
“你下界的夫人,修为如何?”
“飞升之前,已经是元婴巅峰或者化神修为。”
李云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六位夫人资质极佳,悟性极高,只是下界灵气稀薄,法则不全,限制了她们的进境。”
“若能在天元大世界修炼,她们的成就不可限量。
“还有你的弟子?”
“三个弟子,资质都不错。”
“其中林轩已经继承了神霄道宗的道统,是我的衣钵传人。”
“另外两人,也各有成就。”
李云景顿了顿,“还有一些亲朋好友,当年对我有恩的人,我想一并接上来。”
魅璃殇点了点头,紫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下界容易,但如何找到坐标?”
李云景眉头微皱,这正是他担忧的问题。
“天元大世界”周围有三千中千世界,飞升时会被高等法则吸引,自动汇聚到天元大世界。
但下界不同,下界需要精通时空法则,清楚知道目标世界的空间坐标,
否则随便撕裂空间,不知会落入哪一个中千世界。
三千世界,总不能一个一个蒙。
“我当年飞升时,从“天澜星”到“天元大世界’的路径,我没有完全记录下来。”
李云景沉声道,“但我曾在“小乾坤界”中留下了‘天澜星”的空间印记,只是不知道是否足够精准。”
“空间印记若能清晰定位,便可顺着印记撕开一条通往‘天澜星'的空间通道。”
魅璃殇沉吟片刻,缓缓道:“但这条通道极其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被虚空乱流撕碎,你可能会迷失在无尽虚空之中。”
“我知道。”
李云景点了点头,“但我必须回去一趟。”
“有些隐患,在下界时未能彻底解决,我一直放心不下。”
“若不趁早处理,日后可能会酿成大祸。”
“隐患?”
魅璃殇眉头微挑。
“下界的敌人。”
李云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当年我飞升之前,虽然将·神霄道宗的敌对势力打压得抬不起头,但并未斩草除根。”
“我若不回去彻底清理,等我下界的弟子和夫人飞升后,他们可能会被报复。
“况且,天澜星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李云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那颗星辰上,有九大禁地。”
“九大禁地?”
魅璃殇紫眸微凝。
“是。”
“九大禁地,每一处都封印着一头上古魔神。”
李云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些魔神,都是堪比神仙的存在。”
“上古年间,有大能以通天彻地之能,将它们镇压封印在天澜星各处,以星辰之力磨灭它们的魔性。”
“但封印并非永恒,历经无数岁月,已经开始松动。”
魅璃殇沉默片刻,缓缓道:“你飞升之前,可曾处理过这些禁地?”
“处理了三个。”
李云景点头,“那三处禁地的封印已经彻底崩溃,魔神也熬点了尽头。”
“我以雷霆手段将它们镇压,彻底抹杀。”
“但还有六处禁地,当时的我无能为力。”
“那些魔神的力量更强,我虽然能暂时加固封印,却无法彻底解决。
“如今呢?”
“如今?”
李云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非昔比。”
“当年我飞升时,不过返虚初期的修为,神通法宝有限,战力有限。”
“如今我已是合体一重天,六门神功融会贯通,手握阿鼻魔剑、星辰万象鼎,还有三张'死'字符箓傍身。”
“战力堪比渡劫巅峰,甚至更强。
“那些魔神虽然厉害,但被封印了无数岁月,力量早已衰落。”
“若能趁它们虚弱之际出手,说不定能解决几个。”
“你要去杀那些魔神?”
魅璃殇眉头微皱。
“若能杀,自然要杀。”
李云景淡淡道,“那些魔神若是破封而出,天澜星必将生灵涂炭。”
“我的夫人、弟子、亲朋好友,都会遭殃。”
“我不能坐视不管。”
“可你方才说,那些魔神堪比神仙。”
“那是全盛时期。”
李云景纠正道,“被封印了无数岁月,它们的修为已经被磨灭了大半。”
“当年我返虚初期就能镇压三处禁地的魔神,如今合体一重天,战力暴涨,未必不能解决更厉害的。”
“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呢?”
“那就加固封印,继续困住。”
李云景没有丝毫犹豫,“等我再做突破,修为更高,再来彻底解决。”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能急”
魅璃殇看着他,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男人,总是把最重的担子往自己肩上扛。
在下界如此,在上界也是如此。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不确定。”
李云景道,“但在动身之前,必须先找到‘天澜星的精准空间坐标。”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接引仙城,道盟接引司。
“天澜星?”
玄胤道人放下手中的玉简,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云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要找这个中千世界的坐标?”
“是。”
李云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平静,“我有敌人在那里,需要下界一趟。”
玄胤道人沉默片刻,没有追问。
以他对李云景的了解,此人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样的要求。
“接引司的文献目录中,没有关于具体中千世界的详细记录。”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指尖在一排排玉简上划过:“那些资料,都在道盟总部的万界阁。”
“我知道。”
李云景放下茶杯,“所以我想请玄胤道友帮忙,查一下接引司的文献目录,看看‘天澜星”的相关记录在哪些典籍中。”
“这样我去万界阁调阅时,能省不少时间。”
“这个容易。”
玄胤道人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摇了摇头,“接引司的文献目录中,没有‘天澜星”的直接记录。”
“不过,有一部《诸天万界志》,记载了三千中千世界的大致方位和特征。
““天澜星’可能被收录在其中。”
“《诸天万界志》?”
李云景眉头微挑。
“道盟成立数百万年,历代先贤编纂了无数典籍。”
“这部《诸天万界志》是其中较为全面的一部,记录了三千中千世界的名称、方位、灵气浓度、修行水平等信息。”
玄胤道人顿了顿,“不过,这部典籍在万界阁第三层,只有道盟长老才有权限查阅。”
“你虽然是道子,但......”
“权限不够?”
李云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
玄胤道人也不避讳,“不过,天枢真君若是愿意为你担保,万界阁的守阁长老应该会通融。”
李云景点了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他没有急着去道盟总部,而是继续留在接引司,与玄胤道人一同翻阅接引司收藏的文献。
接引司负责接引飞升修士,数万年来积累了海量的记录。
虽然大部分都是飞升修士的个人信息,但也夹杂着一些关于下界的情况。
“天澜星……………”
玄胤道人翻看着一枚泛黄的玉简,眉头微皱,“应该能查到啊!最近千年可是飞升了不少人。”
李云景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玄胤道人翻看着一枚泛黄的玉简,眉头紧锁,指尖在玉简上轻轻摩挲,似乎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他将玉简递给李云景:“这是三千年前一位飞升修士的记录,你看看。”
李云景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记录中,一名自称来自“天澜星”的散修,在飞升台上留下了最后的话语:“天澜星,位于丙七虚空域边缘,临近·荒芜海”,以坠龙渊、陨星原为地标。”
“飞升之时,可见虚空中有三颗连珠星辰,呈三角之形,指向东方。”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那名散修飞升后加入了一个小宗门,不久后便在历练中陨落,再也没有留下更多的信息。
“丙七虚空域边缘,荒芜海,三颗连珠星辰......”
李云景低声重复着这些信息,心中飞速运转。
他曾在道盟的星图文献中见过“丙七虚空域”这个名称,那是天元大世界东南方向的一片虚空区域,范围极广,包含了数百个中千世界。
而“荒芜海”则是那片区域中的一片虚空荒漠,灵气稀薄,少有修士涉足。
“这个范围太大了。”
玄胤道人叹了口气,取出一张星图案几上展开,指尖在其中一片区域画了个圈,“丙七虚空城边缘,至少包含三百个中千世界。”
“你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找吧?”
李云景沉默不语,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星图。
三百个中千世界,就算他合体一重天的修为,想要一一探明,没有数十年也做不到。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
“不过,至少把范围缩小了十分之一。”
玄胤道人安慰道,“比起漫无目的地搜索,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还不够。”
李云景摇了摇头,将玉简收好,“我要的是精准坐标,不是大概范围。”
“那你只能去道盟总部的万界阁了。”
玄胤道人正色道,“《诸天万界志》中有三千中千世界的详细记载,包括精准的空间坐标。”
“以你道子的身份,加上天枢真君的担保,应该能进入第三层查阅。”
李云景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上,思绪却飘向了远处。
万界阁,道盟总部,天枢真君。
他心中冷笑。
天枢真君,他的好老师。
人看来,天枢真君对他恩重如山。
但李云景心里清楚,天枢真君从来不是什么善人。
一个活了数万年的大乘期老怪,能在道盟这个龙潭虎穴中屹立不倒,靠的岂是慈悲心肠?
“老师?”
李云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那个老狐狸,若知道他在阴阳大世界做了什么,若知道他手中握着阿鼻魔剑、三张死字符箓、以及黄泉魔宗数万部功法传承,恐怕就不会是“暗中照拂”这么简单了。
大乘期的老祖,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更何况,天枢真君手中还有仙器。
虽然他不知道那件仙器的品阶,但以天枢真君大乘期的修为,若是最弱的下品仙器,甚至可以发挥出九成以上的威力。
而他李云景手中的星辰万象鼎虽是仙器,但他不过合体一重天,能催动一成威力就算不错了。
二者相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能去道盟总部。”
李云景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何?”
玄胤道人眉头一皱,“有天枢真君担保,万界阁的守阁长老不会为难你。”
“不是守阁长老的事。”
李云景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玄胤道友,有些事,你不明白。”
玄胤道人沉默片刻,没有追问。
以他的阅历,自然看得出李云景对道盟总部有着深深的忌惮。
虽然他不明白这份忌惮从何而来,但他知道,李云景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毕竟一个道盟道子,远离中枢,来到“接引仙城”这种“穷乡僻壤”开宗立派,在道盟的历史上都凤毛麟角。
若非李云景是天枢真君的真传弟子,他还以为李云景得罪了道盟的实权高层被打压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玄胤道人问道,“只靠接引司的这些零散记录,恐怕很难找到精准坐标。”
“总会有办法的。”
李云景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实在不行,就顺着飞升通道逆向推演。”
“虽然凶险,但值得一试。”
“逆向推演?”
玄胤道人脸色一变,“你疯了?”
“飞升通道是单向的,逆向而行,虚空乱流会把你撕成碎片!”
“所以是最后的手段。”
李云景淡淡道,“在这之前,我还会想别的办法。”
他没有告诉玄胤道人,他手中还有一张底牌,“小乾坤界”中的空间印记。
那枚印记虽然模糊,但若配合接引司的这些零散坐标信息,再以他合体一重天的修为反复推演、验证,说不定能在数月内锁定天澜星的精准坐标。
虽然耗时,但总比去道盟总部冒险强。
谢过玄胤道人,李云景没有在接引司多留。
他踏出大门时,夕阳已经西沉,接引仙城的街巷点亮了灵灯,昏黄的光晕将青石路面染成一片暖色。
他顺着人流缓缓行走,穿过几条主街,拐入侧街,来到云缈峰下的传送阵前。
银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在阵台上,再出现时,已身在苍梧山脉深处的朝阳峰顶。
魅璃殇正坐在凉亭中,手中握着一卷古籍,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听到传送阵的嗡鸣声,她抬起头,紫眸中映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回来了?”
她放下古籍,站起身。
“嗯。”
李云景走到她身侧,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灵茶一饮而尽,“玄胤道人帮我查了一些资料,范围缩小到了三百个中千世界。”
“三百个?”
魅璃殇眉头微蹙,“还是太大。”
“所以,我打算自己推演。
李云景从袖中取出那枚拓印着零散坐标信息的玉简,放在桌上,“以小乾坤界中的空间印记为引,以这些文献信息为辅,再加上玄武龟甲的推演之力,应该能在数月内锁定天澜星的精准坐标。”
“玄武龟甲?”
魅璃殇紫眸微凝,“那件上古仙器?”
“是。”
李云景点头,“我一直没有动用,就是等着关键时刻。”
“推演天机,消耗极大。”
魅璃殇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李云景站起身,负手而立,“下界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的夫人、弟子、亲朋好友,都在等我。”
魅璃殇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云景便独自走进了朝阳峰深处的静室。
静室石门紧闭,层层禁制交错叠加,将内外隔绝。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的龟甲。
龟甲上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混沌光芒,正是上古仙器“玄武龟甲”
他又取出那枚拓印着零散坐标信息的玉简,以及一枚封印着“小乾坤界”空间印记的符印。
三样东西摆放在身前,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神识探入玄武龟甲,龟甲微微一颤,表面的裂纹中流出丝丝混沌之光,将整个静室映照得幽暗莫测。
李云景以神识为引,将“小乾坤界”的空间印记导入龟甲之中。
龟甲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玄之又玄的波动从中扩散开来,仿佛在感知那枚印记中蕴含的“故乡”气息。
“还不够。”
李云景眉头微皱,又将玉简中的零散坐标信息——导入。
丙七虚空域、荒芜海、坠龙渊、陨星原、三颗连珠星辰......这些信息如同拼图的碎片,被龟甲的推演之力一吸收、组合、印证。
静室中,时间流逝。
一日。
两日。
三日。
李云景纹丝不动,身上的道袍被汗水浸透,又干了,再浸透。
他的法力在疯狂消耗,神识在剧烈损耗,但他不敢停。
推演天机,最忌讳中途打断,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第七日,“玄武龟甲”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裂纹中的混沌之光猛地大盛,将整个静室照得如同白昼。
一幅模糊的星图在龟甲上方浮现,星图中无数光点闪烁,其中三个光点格外明亮,呈三角之形,指向一个方向。
“那是......”
李云景瞳孔一缩。
星图缓缓旋转,那个被指向的方向渐渐清晰。
一个黯淡的,几乎要被忽略的灰色小点,静静悬浮在星图边缘。
小点周围,是一片虚空,没有任何星辰闪烁。
“天澜星......”
李云景声音发颤。
“玄武龟甲”的推演之力没有停止。
星图中的灰色小点越来越清晰,一缕极淡的混沌色光芒从小点中渗出,与龟甲中那枚“小乾坤界”的空间印记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