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以您如今的实力,那两处禁地的魔神即便破封,也未必是您的对手。”
林轩一怔,有些不解:“为何不趁热打铁,一举解决后患?”
“锁龙渊一战,为师的底牌已经尽出。”
李云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三道'死'字符箓耗尽。”
“其他仙器也各有损耗。”
“若那两处禁地的魔神实力与镇狱魔主相当,甚至更强,为师贸然出手,恐怕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两处动荡不安的禁地,“况且,镇狱魔主以献祭魔躯为代价撕开时空遁逃,给为师提了个醒。”
“这些太古魔神,绝非寻常之辈,哪怕被封印了数十万年,底蕴依旧不可小觑。”
“若不能一击必杀,绝不能轻易动手。”
“弟子明白了。”
林轩恍然大悟,躬身道:“师父这是要以稳为主,先摸清敌情,再图后计。”
“不错。”
李云景点了点头,“天澜星是我们下界的根基,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那些魔神能封印数十万年,也不差这几日。”
“你且去传令,让天澜盟各派速速行动,务必在两处禁地外围布下严密监视网。”
“一旦发现魔神有破封迹象,立刻回报。”
“为师会视情况决定是否出手。”
“是,师父!”
林轩领命,转身离去。
李云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接下来的日子,天澜盟的化神真君们轮番出动,在“陨星原”和“万古冰原”两处禁地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监视。
他们不敢深入禁地核心。
那里面沉睡着被封印数十万年的太古魔神,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也足以让化神修士神魂震荡,道心不稳。
但他们可以在外围远远观望,通过神识探查、灵觉感应、地脉监测等手段,评估封印的状况和魔神的状态。
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回“神霄山脉”。
““陨星原’封印稳定,裂纹未见扩大迹象,魔神仍在沉睡。”
““万古冰原’冰层下的封印虽有松动,但核心封印完好,魔神气息内敛,无破封之虞。”
“两处禁地外围魔气浓度未见异常增长,空间结构稳定,地脉波动已趋于平缓。”
李云景每日都会收到这些汇报,仔细审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知道,这些化神真君虽然无法深入禁地,但他们的探查结果基本可信。
太古魔神若真要破封,绝不可能毫无征兆。
魔气暴增、地脉震颤、空间扭曲、魔神意志外泄......这些都是必然的前兆。
而眼下,这些征兆一个都没有出现。
半个月后,林轩亲自送来最后一份汇总报告,恭敬地呈到李云景面前:“师父,经过各派反复核查,确认‘陨星原’和‘万古冰原’两处禁地封印稳定,短期内无破封风险。”
“各派化神真君已经撤回了大半,只留下少数长老在外围轮流值守。”
李云景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逐字逐句地看完,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片刻。
“两处禁地暂时稳定,算是好消息。”
他睁开眼,看向林轩,“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让值守的长老轮换勤快些,不要疲劳懈怠。”
“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不得延误。”
“是,师父。”
林轩躬身领命。
“还有。”
李云景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为师要离开一段时间。”
林轩一怔:“师父要去哪里?”
“新启星域,天帝古星。”
李云景转过身,看向他,“那里是天澜星的分部,有为师的另一尊分身坐镇。”
林轩恍然。
他听说过那尊分身。
天绝真君,以毒道、杀伐、炼器著称,修为虽不如本尊,却也是一方强者。
当年师父飞升上界时,将天绝真君留在下界,坐镇“天帝古星”,统摄那一方天地的神霄道宗分支。
如今师父要前往融合那尊分身,显然是要四位一体,一气化三友,再次壮大本源,提升修为。
“师父放心去,宗门有弟子照看。”
林轩恭敬道,“只是......师父此去,大概多久能回?”
“短则数年,长则十年。”
李云景道,“新启星域距离天澜星不近,吾虽有‘虚空主宰号’,也需要一些时日。”
“况且,吾去了那里,便要镇压一切隐患,保证·天帝古星’稳定。”
“弟子明白。”
林轩不再多言。
李云景又叮嘱了几句宗门事务,便转身走向栖梧山庄。
六位夫人正在山庄中忙碌,有的在药圃中打理灵药,有的在凉亭中品茶读书,有的在静室中修炼。
看到他进来,于韵怡放下手中的书卷,迎了上来。
“夫君回来了。”
于韵怡眸中带着惯常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两处禁地之事,可算稳妥了?”
李云景握住她的手,将林轩带来的消息与自己的决定缓缓道来。
听到他要远行前往“天帝古星”,众女神色皆是一动。
“天绝道友那边,确实也需你前往,彻底融合,方能圆满。”
吕若曦沉吟道,她是知晓李云景分身之秘的,也明白此事关乎道途根本,“只是新启星域毕竟遥远,沿途虚空莫测,夫君还需多加小心。”
“不如我们同去?”
星儿眼睛一亮,雀跃提议,但随即被月儿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月儿对她微微摇头,低声道:“公子此去是为正事,融合分身,镇压一方,我们跟去,恐会分了公子的心神。”
星儿撇撇嘴,虽有些不情愿,却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小声嘟囔:“那又要好久见不到公子了………………”
“此次前往,虽为融合分身,稳固基业,但那天帝古星所在的新启星域,亦是广袤繁华之地,与我天澜风物大不相同。”
李云景见状,心中微软,温声道:“待我处理妥当,根基稳固,自会接你们前去游历一番。”
“况且......”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轻松笑意:“天绝分身坐镇彼处多年,想必也经营下不少有趣的物事,景致,届时正好带你们一一领略。’
这般许诺,总算让星儿重新展颜。
其余诸女也知他此行势在必行,非为游山玩水,便不再多言,只细细叮嘱路途安危,又将早已备好的诸多疗伤、补充元气、护身渡空的珍稀丹药、符箓,一一为他整理妥当,装入数个储物戒指之中。
三日后,一切安排就绪。
李云景于“七星峰”,启动了“虚空主宰号”。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与林轩、秦九霄等核心弟子,以及于韵怡六位夫人作别。
“为师此去,短则数载,长则十年必归。”
李云景对林轩等人最后叮嘱,“宗门诸事,尔等需谨慎持重,遇事不决,可与诸位长老商议,或传讯于为师。”
“天澜盟那边,也需时常走动,维系关系。”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林轩躬身应诺,神色肃然。
李云景又看向六位夫人,目光逐一掠过她们的面庞,最终化为温和一笑:“好生修行,等我回来。”
“夫君珍重。”
诸女敛衽行礼,目中都带着不舍与牵挂。
李云景不再多言,转身步入“虚空主宰号”。
舱门无声合拢,流线型的舰体微微震颤,表面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灵光。
下一刻,飞舟悄然融入虚空,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旋即平复,仿佛从未出现过。
栖梧山庄前,众人驻足良久,方才各自散去。
虚空之中,并非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偶尔有极远处恒星的光芒如针般刺破深邃,更多是弥漫的、色彩难以名状的星际尘埃云,以及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空间波动、能量乱流。
“虚空主宰号”便航行在这片广袤、寂静而又暗藏莫测危险的无垠之海中。
飞舟内部空间远比外部所见广阔,静室、丹房、炼器室、观星台一应俱全,阵法自行运转,抽取着稀薄的虚空能量转化为动力,也隔绝了外界绝大多数有害辐射与空间撕扯。
李云景盘坐于主控静室之内,并未急于修炼。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纯净灵力凝聚的星图,其中一条明亮的线路,正从天澜星所在的位置,蜿蜒指向遥远星空深处的一个光点。
那便是“天帝古星”,新启星域的核心所在。
与天绝分身的神魂联系,随着距离拉近而越发清晰、活跃,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分身那边传来的,属于“天帝古星”特有的驳杂而旺盛的生机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紧绷与肃杀。
“看来,那边也并非全然太平。”
李云景目光微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天绝分身坐镇“天帝古星”两百年,凭借其返虚修为,狠辣果决的手段以及精深的炼器、毒道造诣,早已将“天帝古星”及周边星域牢牢掌控,神霄道宗分部更是成为新启星域说一不二的霸主。
分身定期传回的消息,也多是关于资源开采、势力扩张、弟子培养等事务,虽偶有提及一些不服管束的势力或星空异兽的骚扰,但都被其以雷霆手段镇压,并未真正形成威胁。
然而,此刻通过神魂联系感知到的那一丝紧绷,让李云景本尊意识到,或许有些情况,分身并未在常规传讯中详述,或是近期才有了新的变化。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云景收敛心神,不再纠结于此。
当务之急,是尽快抵达,与分身融合。
届时,本尊与分身记忆、感悟、修为彻底归一,不仅自身实力将迎来一次飞跃,也能完全掌握“天帝古星”乃至整个新启星域的真实情况。
他闭上双目,神识沉入体内,开始梳理与巩固先前锁龙渊一战的收获,同时默默运转法力,汲取“虚空主宰号”从无尽虚空中过滤提纯的混沌能量,温养基,修复与镇狱魔主激战留下的些微暗伤,并稳步提升着修为。
合体期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需海量积累与机缘感悟,急不得。
但在这横渡虚空的漫漫旅途中,正是沉淀与积累的良机。
时间在寂静的航行中流逝,星空景色单调重复,却又蕴含着宇宙至理。
偶尔,飞舟的探测法阵会传来警报,提示前方有大型星际风暴、破碎的小行星带、或是沉睡的虚空巨兽领地。
李云景便会亲自操控“虚空主宰号”,或绕行,或隐匿,或加速穿越,凭借强横的神识与飞舟卓越的性能,一次次有惊无险地渡过。
期间,他也通过特殊的跨界传讯法阵,与天澜星的本宗,以及于韵怡等人保持着不定期的联系,得知天澜星一切安好,两处禁地封印稳定,请派修士消化着他讲道的收获,潜心修炼,整个天澜修真界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向上气
象,这才心中稍安。
如此,在虚空中航行了约莫一个月。
这一日,静修中的李云景忽然心有所感,蓦然睁开双眼。
前方无垠的黑暗虚空深处,一点璀璨的光芒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那光芒并非恒星般炽烈,而是带着一种厚重的、生机勃勃的明黄色,周遭环绕着数十颗大小不一、光泽各异的星辰,如同众星拱月。
星图之上,代表目的地的光点剧烈闪烁,与本尊神魂的感应也强烈到了极致。
新启星域,天帝古星,到了。
“虚空主宰号”开始减速,调整航向,朝着那片生机盎然的星域平稳驶去。
随着距离拉近,星域的细节愈发清晰。
中央那颗巨大的、呈现明黄主色调的星辰,便是“天帝古星”,其体积远超天澜星,星辰表面隐约可见浩瀚的海洋、绵延的山脉、以及大片大片被灵光笼罩的区域,显然灵气极为充沛。
环绕其运行的那些星辰,不少也闪烁着阵法或文明造物的光芒,显然并非死寂之地。
然而,就在“虚空主宰号”即将进入新启星域最外围的、被当地修士称为“星尘障”的稀疏小行星带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数道极其隐蔽,却凌厉无匹的幽暗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几块看似普通的陨石后方暴射而出,直取“虚空主宰号”的引擎与核心阵法区域!
光束所过之处,虚空都被侵蚀出淡淡的黑色痕迹,散发着阴冷、死寂、破灭的气息!
偷袭!
而且蓄谋已久,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正在飞舟即将进入星尘障,需要略微调整姿态、防护阵法产生细微波动的剎那!
李云景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甚至未曾离开座位,磅礴的神念已如潮水般涌出,瞬间接管了“虚空主宰号”的全部控制。
飞舟表面流光骤然大盛,一层凝实无比的混沌色光膜浮现,间不容发之际将数道幽暗光束挡下。
几乎在挡下偷袭的同时,“虚空主宰号”舰体两侧,骤然张开数十个发射口,下一刻,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大五行灭绝神光”激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那几块偷袭的陨石及其周边大片空域!
无声的湮灭发生。
那几块坚固的陨石连同内部隐藏的偷袭装置,在“大五行灭绝神光”下瞬间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未留下。
更远处的虚空,也被这密集的神光清扫了一遍,逼出了数道仓惶暴退的模糊黑影。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拦我去路?”
李云景冰冷的声音,透过“虚空主宰号”的扩音法阵,混合着强横的神念威压,瞬息间席卷那片空域。
那几道暴退的黑影身形一滞,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棘手,偷袭失败不说,反击竟如此凌厉迅捷。
他们周身笼罩在扭曲的幽光中,看不清具体形貌,但散发出的气息却阴冷诡异,带着浓郁的虚空与阴影的味道,绝非新启星域常见的路数。
其中一道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星空间虫豸的摩擦。
随着嘶鸣,周遭虚空中,更多的、体型较小,如同阴影蝙蝠般的生物凭空浮现,密密麻麻,何止万千,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朝着“虚空主宰号”扑来,似乎想以数量取胜,干扰甚至淹没飞舟。
与此同时,另外几道黑影则双手疾挥,打出一道道幽暗的符文,没入虚空。
刹那间,飞舟前方的空间泛起诡异的涟漪,仿佛变得粘稠无比,更有无形的空间锁链隐隐凝结,意图困住飞舟。
“虚空暗影虫?”
“还有干扰空间的邪术?”
李云景眉头微挑,瞬间判断出对方的来路。
这并非新启星域本土势力,更像是活跃在星空深处,以劫掠落单修士和商队为生的“虚空劫掠者”,或是某些专精阴影、虚空法术的异族。
他们潜伏在星尘障这种交通要道附近,如同毒蛇,伺机袭击过往目标。
只是,自己这“虚空主宰号”外形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古朴,这些人为何精准伏击?
是偶然,还是…………有备而来?
心念电转间,李云景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并指如剑,朝着前方虚虚一点。
“破”
言出法随。
“虚空主宰号”舰首,一道粗大无比的混沌雷光骤然喷射而出,并非直射那些黑影,而是狠狠轰击在前方那片被邪术干扰的虚空节点上!
“轰隆!”
混沌雷霆,蕴含开天辟地、破灭万法的伟力,正是这类虚空邪术、阴影之力的克星!
只听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巨响,那片粘稠、锁链隐现的虚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瞬间支离破碎,还原成本来模样。
无数扑来的“阴影蝙蝠”被扩散的雷霆余波扫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不好!”
“是硬茬子!”
“快走!”
先前发出嘶鸣的黑影见状,惊骇欲绝,再也不敢停留,身上幽光爆闪,就要施展遁术融入虚空逃离。
“走得掉么?”
李云景淡漠的声音响起。
战舰之上,数十门副炮同时亮起,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恐怖威能的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瞬间笼罩了那几道意图逃窜的黑影。
“不!!!”
凄厉的惨叫在虚空中短促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几道黑影在密集的炮火下,护体幽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本体直接汽化,连一丝神魂都未能逃脱。
唯有最初嘶鸣的那道黑影,似乎修为最高,保命手段也强些,在千钧一发之际祭出了一面幽暗的骨盾,挡住了大部分炮火,虽然骨盾瞬间布满裂痕,其自身也遭受重创,喷出大口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液,但终究未被当场击
杀,化作一道黯淡的幽光,仓惶向着星尘障深处逃去。
李云景眼神一冷,正要操控主炮给予其致命一击,却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天帝古星”方向。
只见一道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世间极致锋锐之意的青色剑光,以超越挪移的速度,自“天帝古星”破空而来,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割裂出淡淡的黑痕!
剑光未至,一股凛冽肃杀,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剑意,已然锁定那道逃窜的幽光黑影。
是“天绝分身”的剑意!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更加凝练,更加......决绝?
下一刻,青色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掠过那道幽光。
幽光骤然僵住,随即连同内部那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化为两片,继而崩散成最细微的虚无粒子,彻底湮灭。
一剑斩虚空劫掠者头目于星海!
青色剑光于虚空中一个回旋,轻巧地落在“虚空主宰号”前方,光华敛去,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玄底金边的道袍,身形与李云景本尊有八九分相似,只是面容更加冷峻,肤色泛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狭长,眸色深寒,仿佛蕴藏着万古不化的玄冰。
周身气息凝练如剑,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孤高与肃杀。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剑未出鞘,已有森然剑气透出,令周围虚空都微微震颤。
正是坐镇“天帝古星”两百年的天绝真君。
“天绝,恭迎本尊归来。”
他的声音清冷低沉,褪去了杀伐戾气,多了几分久候终归的释然。
两百载星海孤守,他独镇新启星域,制衡各方势力,清扫域外邪魔,维系神霄分部基业,始终谨记自身只是本尊道途的一隅分身,今日本尊亲临,悬了两百年的心弦,终于彻底落地。
虚空主宰号舱门缓缓开启,李云景缓步踏出战舰,立在浩瀚虚空之上。
他一身星宿道袍随风轻扬,历经锁龙渊死战、跨星域远航,周身气息依旧沉稳渊深,合体境界的磅礴底蕴藏而不露,唯有眼底沉淀的沧桑与锐利,远非两百年前离去时可比。
目光落在天绝真君身上,李云景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自带主君威仪:“两百载,辛苦你独守一方,稳固基业。”
一句温言,让素来冷血杀伐、心如玄冰的天绝真君心神微震,躬身再拜:“为本尊护道,为神霄守业,分内之事,无辛苦可言。”
李云景不再多言,抬眸望向前方浩瀚无垠的天帝古星。
整颗古星灵气蒸腾如云,地脉如龙盘虎踞,较之天澜星更为雄浑厚重,天地法则更加完善,广袤程度更是远超下界故土。
古星中央,一片隔绝凡尘、自成乾坤的结界光幕静静悬浮,内里云海缥缈,仙山林立,灵泉飞瀑随处可见,道道雄浑的修士气息从结界中隐隐扩散而出,震慑整座新启星域。
那里,便是神霄道宗下界分部的核心圣地,神霄道场。
道场内嵌于“天帝古星”核心中央大陆,是一方独立开辟的小千世界,结界稳固,道韵绵长,囊括炼器、丹道、阵法、杀伐、御毒诸脉传承,是两百年来神霄道宗扎根新启星域、震慑四方的根基所在。
“走吧,入道场。”
李云景话音落下,身形轻晃,已然踏出虚空,稳稳落向天帝古星核心空域。
天绝真君紧随其后,贴身随行,一路收敛所有杀伐气息,全程护持,姿态恭谨至极。
二人身影转瞬即至神霄道场结界之前。
笼罩小千世界的千层结界灵光流转,符文密密麻麻交织成阵,攻防兼备,是天绝真君两百年呕心沥血打磨的无上护山大阵。
感知到本尊气息降临,层层结界自动分开一条宽阔通道,无半分阻拦,恭迎主君入内。
踏入结界的刹那,一股精纯磅礴、远超天澜星数倍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遍地灵根仙草摇曳生光,一座座悬浮仙峰错落排布,殿宇楼阁依山而建,恢弘古朴,道韵弥漫天地。
此处修行环境,果然不负新启星域核心之名,远超下界任何一处洞天福地。
而在道场中央的神霄主殿广场之上,五道气息雄浑、威压滔天的身影早已肃立等候。
五人气息各异,却尽皆抵达返虚之境,每一位都是能独镇一方星域的顶尖巨擘,正是天绝真君座下,镇守神霄道场五脉的五大真君,赤帝、白帝、黑帝、贪狼、七杀。
赤帝真君周身赤火缭绕,热浪滔天,主修焚天火道,执掌道场战部杀伐;白帝真君一身金辉凛冽,剑意锋锐无匹,主掌剑道与门禁律法;黑帝真君周身幽暗流转,隐于阴影,擅长潜行探察、镇杀诡邪;贪狼真君杀伐深重,战
法霸道,统御星域巡守大军;七杀真君煞气盈身,冷血果决,专司镇压叛乱、清扫仇敌。
五人皆是古天庭的归降之士,被李云景收编,稳稳撑起整个神霄分部的基业,是新启星域公认的五大巨头。
此前虚空域外的偷袭大战、天绝真君凌空一剑斩敌的动静,早已传遍整个神霄道场。
五人感知到那股远超天绝真君的浩瀚本尊气息,心中震动不止,第一时间齐聚主殿,肃立恭候。
待李云景身影踏入场中,五人几乎同一时间躬身下拜,五道雄浑声音齐齐响彻广场,震得周遭云海翻涌,灵风呼啸。
“属下赤帝、白帝、黑帝、贪狼、七杀,恭迎真君!”
五人跪拜在地,姿态极致恭敬,心中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眸光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是亲眼见证两百年前那场飞升大典的人。
两百余年前,李云景修为圆满,破开飞升通道,踏破虚空,远赴上界天元大世界。
彼时所有人都默认,这便是永别。
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铁律,早已深入人心。
飞升之路,是单行道。
下界修士,倾尽毕生修为,闯天劫、破虚空,只为挣脱下界桎梏,奔赴上界大千世界。
自上古至今,无数修士前赴后继,从来只有飞升登天,少有大能飞升之后,再折返下界星域!
上界隔绝下界,时空壁垒森严,天道规则桎梏重重,下界修士飞升易,上界强者归凡难,难于登天!
在所有修士认知中,一旦飞升,便是彻底斩断下界尘缘,从此是上界仙尊,与凡尘下界再无瓜葛。
昔年一别,便是天人永隔,万古难再相见。
两百年来,他们偶有追忆昔日雷法真君风采,也只当那位惊绝万古的天澜真君,已然在上界纵横驰骋,证道高升,早已遗忘下界这片贫瘠星域。
他们早已做好此生永不再见的准备,只一心守好神霄分部,不负昔日栽培之恩。
可今日!
两百年岁月匆匆而过,这位本该屹立上界云端,俯瞰诸天的无上大能,竟然真的回来了!
稳稳当当,脚踏下界星海,重回天帝古星,重临神霄道场!
赤帝真君身躯微颤,素来沉稳刚毅的心境彻底失守,抬头望向李云景的目光,满是震撼与敬畏,低声喃喃:“飞升上界,竟还能重回下界.......千古以来,从未听闻此等神迹!”
白帝真君紧握腰间长剑,一身凜冽剑意尽数收敛,眸中惊涛骇浪难平:“我等本以为,两百年前飞升一别,便是真君与我等的最后一面,此生再无相见之期.....万万想不到,真君竟能破尽时空壁垒,跨界归来!”
黑帝真君素来淡漠寡言,此刻呼吸都微微紊乱,幽暗的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上界下界,天道分隔,万古无逆行之路。”
“真君此举,已然颠覆我等修行认知。”
贪狼、七杀二位真君,素来杀伐铁血,心性坚如磐石,此刻也彻底动容。
他们征战星海百年,见过诸天异象、上古遗迹,见过天骄崛起,神魔陨落,却从未见过有人能逆改天道,打破飞升单向铁律。
飞升难,是逆天而行;而下界归凡,是逆道而动!
其中需要冲破的时空枷锁、抵御的天道反噬,跨越的诸天壁垒,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想象。哪怕是上界普通仙人,也未必能轻易跨界重返下界!
可李云景仅仅飞升两百余年,便做到了这万古无人能及的壮举!
李云景俯瞰下方五尊返虚大能,望着他们眼底真切的震动、敬畏与欣喜,神色平和淡然,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小千道场:
“世间无绝对,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
“飞升非终点,下界非桎梏。”
他缓缓抬手,虚扶而起。
“尔等两百年坚守星域,镇邪魔、固道统、兴宗门,劳苦功高,都起来吧。
一声令下,五人只觉周身桎梏尽消,一股温润道力托举其身,纷纷起身,垂手肃立,神态愈发恭敬肃穆。
天绝真君立在一旁,淡淡开口,为五人解惑,也道出众人最震撼的真相:“本尊如今已是合体大能,在上界立足稳固,洞悉诸天大道,故而能撕裂时空壁垒,逆行下界,重临故土。”
“合体!!!”
五人闻言,身躯齐齐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震撼之色再度翻倍!
两百余年!
仅仅两百余年光阴!
他们停留在返虚境界百年,数百年,寸步难进,深知高阶境界突破的艰难,可李云景自飞升上界初入返虚起步,短短两百载,竟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跻身合体大能之列!
此等修行速度,此等逆天资质,放眼古今诸天,亦是凤毛麟角!
这一刻,五人心中所有的疑虑,忐忑尽数消散,只剩下极致的臣服。
有此逆天之人坐镇,有神霄道统万古传承,他们坚守的基业、苦修的道途,终将迎来无上光明!
李云景负手立于神霄主殿前的白玉台阶上,目光越过五尊返虚真君,望向错落有致的殿宇。
“进殿说话。”
他收回目光,转身步入主殿。
神霄主殿比天澜星的神霄大殿更加恢弘。
穹顶镶嵌着数千颗夜明珠,如同漫天星辰,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陈设古朴而庄重,正中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掌教宝座,椅背上雕刻着神霄道宗的宗徽。
一道雷霆划破苍穹,下方是连绵的山川。
李云景没有坐那把椅子。
他在宝座旁的客位坐下,目光扫过五位真君,淡淡道:“都坐。”
赤帝、白帝、黑帝、贪狼、七杀对视一眼,依言落座。
天绝真君立在李云景身侧,并无就座之意。
“这两百年,新启星域的情况,细细说来。”
99
李云景开门见山。
赤帝真君率先开口,他在五人中资历最老,对星域大势了如指掌。
“回禀真君,新启星域以‘天帝古星”为核心,周边分布着大小星辰三十六颗,其中宜居星辰七颗,皆在‘天澜盟的掌控之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帝古星本身灵气充沛,地脉雄厚,修行环境远超天澜星。”
“道场现有弟子三十万,其中元婴期以上者八百,化神期者六十,返虚期者便是我等五人。”
“另有外围势力依附者无数,遍布新启星域各处。”
李云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新启星域并非太平之地。
赤帝真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天帝古星周围三十六颗星辰中,有三颗被域外天魔盘踞,常年与我宗对峙。”
“这些天魔并非下界土著,而是从上界缝隙中渗透下来的残魂余孽,实力极强,手段诡谲。”
“域外天魔?”
李云景眉头微挑。
“是。”
白帝真君接过话头,他是五人中负责剑道与门禁律法的,对天魔的威胁最为清楚,“这些天魔的来历,天绝真君曾追查过,发现它们在星空中飘荡数十万年,吞噬星辰灵气,逐渐恢复了些许实力。”
“它们盘踞的三颗星辰,被称为'三魔星',分别被三头天魔统领占据。”
“这三头天魔统领的实力,都在返虚中后期,它们联手之下,我与赤帝、黑帝等五人合力也难以压制。”
“更棘手的是,这些天魔精通神魂秘法,可寄生于低阶修士体内,防不胜防。”
白帝真君沉声道:“过去百年,道场内曾发生过三次大规模魔化事件,都是被天魔残魂寄生所致,虽然最终镇压,但也损失了不少精英弟子。”
黑帝真君此时缓缓开口:“除了域外天魔,新启星域内还有其他隐患。”
“距离天帝古星三光年外,有一处‘虚空裂隙,每隔三十年就会喷涌出大量虚空生物,这些生物没有灵智,但数量庞大,悍不畏死,对周边星辰威胁极大。”
贪狼真君补充道:“还有‘星辰商会”的那帮商人,看似恭顺,实则暗藏祸心。”
“他们掌控着新启星域近半的贸易渠道,经常暗中抬价,还私下资助一些小势力与我们作对。”
“最麻烦的是‘血月教’。”
七杀真君冷声说道,他负责镇压叛乱,对此最为清楚:“这个邪教兴起不过五十年,发展却极为迅速,信徒遍布七颗宜居星辰。”
“他们崇拜所谓的“血月魔神’,经常举行血腥献祭,还多次袭击我们的矿脉和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