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道?”
李云景不动声色的问道。
“第一道,封锁枯云道人陨落的消息,暂时不得对外公开,宗门内部也仅限于核心长老层面知晓。”
秦九霄还不知道李云景参与其中,而是兴致勃勃的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第二道,派出三支精锐小队,由三位渡劫初期的长老带队,分赴苍梧山脉东部各区域,搜寻枯云道人最后出现的位置和陨落的痕迹。”
“第三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据说剑无极亲自去了一趟天剑宗后山禁地,据说在那里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
“禁地中老祖是否苏醒,是否有所指示,外人无从得知,但剑无极从禁地出来之后,面色比进去时更加阴沉。”
李云景目光微凝。
剑无极亲自去后山禁地见那位大乘期老祖,这说明他对枯云道人的死极为重视,甚至可能已经意识到此事背后牵扯的力量远超寻常。
那位大乘期老祖虽然重伤蛰伏,但毕竟是整个天元大世界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即便不能亲自出手,他的一句话,一个态度,也足以改变苍梧山脉的格局。
“还有一件事。”
秦九霄继续道,面色更加凝重,“苍梧山脉东部那片区域,今天下午出现了大规模的灵气暴动和天劫余波,已经被周边多处坊市和宗门的探查修士察觉。”
“那些修士大多是散修和小宗门的人,平时就在苍梧山脉各处游荡寻找机缘,对灵气波动极为敏感。”
“枯云道人引动的天劫虽然覆盖范围只有千里,但天劫余波扩散的范围远不止于此,至少有数万里的区域都能感应到那股死寂雷霆的气息。”
“现在,消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递。”
“接引仙城、流云仙城、万宝仙城......各大坊市的茶馆酒肆里,已经有人在议论此事了。”
李云景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击着面前的案几:“他们都在说什么?”
“说法五花八门。”
秦九霄苦笑一声,“有的说是有渡劫大能在苍梧山脉深处渡劫失败,身陨道消;有的说是上古秘境出世,天劫是秘境开启的异象;还有的说是有两位渡劫大能在那里生死决战,其中一人引动了天劫与对手同归于尽………………”
“最离谱的说法是什么?”
李云景问道。
秦九霄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最离谱的说法是......有人说那场天劫是神霄道宗学教引动的,说李学教正在突破渡劫期,结果失败了,引来了天劫……………”
“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
李云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若真是我在渡劫,还被雷劈死了,那我这雷法修炼的就有点可笑了。”
“传言从来不在乎细节。”
秦九霄摇了摇头,“关键是,这个消息传得越快,天剑宗就越难封锁枯云道人陨落的真相。”
“那么多散修和小宗门的人都感应到了天劫,他们迟早会查到那片山谷的位置。”
“到时候,枯云道人陨落的现场就会被发现,天剑宗想要掩盖真相就更加困难了。”
“这未必是坏事。”
李云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山脉轮廓,“天剑宗陨落了一位渡劫高手,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消息传开,所有人都知道天剑宗的实力又有了损伤,这对‘苍梧山脉’各方修士都能松一口气。”
就在李云景和老师谈事的半天前,“天剑宗”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天剑峰,天剑宗万年主峰,剑意冲霄,万剑齐鸣。
此刻,整座天剑峰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主殿“天剑殿”之中,一盏盏万年不灭的长明灯火在殿内两侧依次排列,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铁青阴沉的面孔。
殿内正中,那座高悬于穹顶之上的“天剑魂灯阁”中,原本并列排列的三百余盏魂灯,此刻赫然熄灭了一盏。
那一盏,正是枯云道人的本命魂灯。
魂灯熄灭,意味着神魂俱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再有。
看守魂灯阁的执事长老在发现魂灯熄灭的第一时间便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地冲到主殿禀报,声音都在发抖:“启禀副掌门!”
“枯云太上长老的魂灯......灭了!”
此言一出,整座天剑殿骤然死寂。
坐在主位上批阅宗门事务的代理掌门剑无极,手中那支以万年墨玉打造的毛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常年冷峻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震惊与暴怒。
“你说什么?”
剑无极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枯云太上长老...魂灯熄灭,已确认身陨。”
执事长老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大殿之中,十余位核心长老同时站起身来,面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有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枯云道人在天剑宗内部人缘并不算好,他性情孤僻阴鸷,常年独来独往,与不少长老都有过节。
但无论如何,一位渡劫七重天的太上长老陨落,对于“天剑宗”而言,是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重创。
“枯云师兄......怎么会陨落?”
一位白发苍苍的灰袍长老眉头紧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数月前才离开宗门,说是要去苍梧山脉深处寻觅一味炼制破障丹的主药,以他渡劫七重天的修为,加上枯寂剑道的霸道,‘天元大世界,能威胁到他性命的存在屈指可
数,怎会突然…………
“苍梧山脉......”
剑无极缓缓放下手中断裂的墨玉笔,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眸中寒光闪烁,“那片区域最近有什么异常?”
“回副掌门。”
另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连忙起身拱手,“根据各地传回的情报,苍梧山脉东部近日确实有异常灵气波动,据传有疑似上古秘境出世的异象,但消息尚未核实。
“此外,苍梧山脉深处曾爆发过一场规模极大的天劫余波,波及范围超过万里,周边多个坊市和宗门的探查修士都有感应。”
“天劫?”
剑无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枯云师兄的枯寂剑道虽然偏门,但以他的修为和底蕴,除非主动引动天劫,否则寻常天劫根本无法威胁到他。”
“难道......他是被人逼到绝路,不得已才引动天劫?”
此言一出,大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能将一位渡劫七重天的枯寂剑修逼到绝路,要么是遇到了修为远超他的大能,要么是遭遇了多名同级别高手的围攻。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天剑宗招惹上了麻烦。
“副学门,此事必须彻查!”
一位身材魁梧、背负赤红巨剑的长老大步上前,声如洪钟,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枯云师兄是我天剑宗太上长老,岂能不明不白地陨落在外?”
“若是有人蓄意截杀,我天剑宗若不为其报仇雪恨,日后如何在‘天元大世界,立足?!”
“赤霄长老说得对!”
又有几位长老纷纷附和,“必须彻查!”
“若真是有人胆敢对我天剑宗太上长老下手,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凶手揪出来!”
剑无极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大殿中一张张激愤的面孔,缓缓开口:“传我第一道密令,封锁枯云太上长老陨落的消息,暂时不得对外公开,宗门内部也仅限于在场诸位长老知晓。”
“若有泄露者,以叛宗论处。
“是!”
众长老齐声应诺。
“第二道密令。”
剑无极继续道,“即刻派出三支精锐小队,由赤霄、玄冥、青霜三位渡劫初期长老带队,分赴苍梧山脉东部各区域,搜寻枯云太上长老最后出现的位置和陨落的痕迹。”
“务必在天劫余波彻底消散之前,找到第一现场。”
“遵命!”
背负赤红巨剑的赤霄长老、一身黑袍面色阴冷的玄冥长老,以及一位身着青衣气质清冷的女长老青霜,同时躬身领命。
“第三道密令......”
剑无极顿了顿,目光转向大殿后方那条通往天剑宗后山禁地的幽深长廊,声音低沉了几分,“本座要亲自去一趟后山禁地。”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长老的面色都变了。
后山禁地中沉睡着天剑宗唯一一位大乘期老祖,那是天剑宗真正的定海神针。
剑无极要亲自去禁地,说明他对枯云道人之死的重视程度,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副掌门......”
一位年迈的长老忍不住开口道,“老祖正在闭关养伤,贸然打扰,恐怕......”
“本座自有分寸。”
剑无极摆了摆手,不容反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向那条幽深长廊。
半个时辰后,剑无极从后山禁地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比进去时更加阴沉,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和凝重。
没有人知道他跟那位大乘期老祖说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但从那天开始,天剑宗内部的氛围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巡逻的弟子增加了三倍,护山大阵的警戒等级提升到了最高,就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几位隐世长老,也开始频繁出入主殿。
三天后。
苍梧山脉东部,枯云道人陨落的那片山谷。
天劫的余波已经基本消散,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死寂气息,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焦黑裂痕,山石被雷光灼烧得面目全非,方圆数里之内寸草不生。
此刻,山谷上空悬浮着数十道身影。
为首之人,正是天剑宗代理掌门剑无极。
他穿着一件绣有金色剑纹的黑色长袍,长发束冠,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
在他身后,站着赤霄、玄冥、青霜三位渡劫长老,以及二十余位合体期核心太上长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山谷中,面色各异。
“副堂门,已经确认了。”
赤霄长老蹲在一块被雷光灼烧成焦炭的巨石旁,仔细检查了片刻,站起身沉声道,“此处残留的枯寂剑意确实是枯云师兄的本源气息,不会有错。”
“天劫的痕迹也很清晰,从雷纹的密度和深度来看,至少降下了六道以上天劫雷霆,最后一道的威力尤为恐怖,直接将枯云师兄的肉身彻底摧毁。”
“此外,现场还发现了多股不同的灵力残留。”
玄冥长老接过话头,面色阴沉如水,“虽然被天劫余波冲刷得极为稀薄,但我以秘法探查后,依然能分辨出至少五种截然不同的道韵气息。”
“分别是寒冰道韵、五行道韵、阵道道韵、虚空禁制道韵,以及......一种极为纯粹的水系净化道韵。”
“五种不同的道韵?”
剑无极的目光骤然一凝,“也就是说,枯云师兄在陨落之前,曾与至少五位不同道途的修士交过手?”
“不仅如此。”
玄冥长老继续道,“从残留的灵力强度来看,那五人的修为至少在合体后期以上,甚至可能有一位渡劫境的修士。”
“渡劫境......”
剑无极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天元大世界中,渡劫境的修士屈指可数,大多是一方霸主或隐世高人,谁会无缘无故跑到苍梧山脉深处来截杀枯云师兄?”
“掌门,还有一处疑点。”
一直沉默的青霜长老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谨慎,“现场的灵力残留虽然杂乱,但分布极为规整,不像是混战留下的痕迹。”
“更像是......有人刻意布置了某种合围阵势,将枯云师兄困在中心,然后逐步压缩他的活动空间,最终逼得他不得不引动天劫。”
“合围阵势......”
剑无极的眼中寒光更盛,“也就是说,这不是偶遇冲突,而是蓄意截杀?”
“目前来看,可能性极大。”
青霜长老微微点头,“而且,从现场的痕迹推断,那五人配合极为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作战。”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正面牵制,有人负责侧面封锁,有人负责远程支援,还有人负责净化枯云师兄的枯寂剑意......”
“这种程度的配合,绝非临时起意能够做到的。”
剑无极沉默了很久。
他悬浮在山谷上空,目光俯瞰着下方那片被天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土地,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天剑宗的宿敌所为?
还是枯云师兄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存在?
又或者......是那座传闻中出世的仙府?
“副掌门,接下来该怎么办?”
赤霄长老低声问道,“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五人的踪迹?”
“不必了。”
剑无极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那五人既然敢对枯云师兄下手,就不可能留下明显的线索让我们追踪。
“而且,天劫余波已经过去了三天,就算有线索,也早就被抹干净了。”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赤霄长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甘,“枯云师兄可是我们天剑宗的太上长老!”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日后如何在‘天元大世界’立足?!”
“谁说本座要算了?”
剑无极转过头,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枯云师兄虽然性情孤僻,在宗门中人缘不算好,但他毕竟是我天剑宗的太上长老。”
“杀我天剑宗太上长老,就是在打我天剑宗的脸。”
“这个仇,不能不报。”
“但报仇之前,必须先弄清楚那五人的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有力:“赤霄长老,你负责排查苍梧山脉周边所有坊市和宗门,看看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物进出。”
“玄冥长老,你去查一下各大势力的渡劫境和合体后期修士的动向,看看有没有人近期离开过宗门或洞府。”
“青霜长老,你负责查阅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苍梧山脉深处那座传闻中仙府的记载。”
“枯云师兄生前一直在寻找那味炼制破障丹的主药,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片区域,很可能与那座仙府有关。”
“遵命!”
三位长老同时抱拳领命。
“此外......”
剑无极的目光转向远处苍梧山脉连绵起伏的山脊轮廓,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派人盯紧神霄道宗。”
“神霄道宗?”
赤霄长老愣了一下,“副掌门怀疑此事与那个新晋的小宗门有关?”
“神霄道宗的掌教李云景,虽然只是合体六重天的修为,但此人崛起速度极快,手段不凡,而且据情报显示,他近期一直在苍梧山脉附近活动。”
剑无极缓缓道,“更重要的是,他的雷法修为极为精深,而枯云师兄陨落的那片山谷中,除了枯寂剑意的残留之外,还有一种极为纯粹的雷霆道韵。”
“虽然被天劫的气息掩盖了大半,但本座依然能察觉到那股雷霆道韵的存在。”
“你是说......那个李云景可能与枯云师兄的死有关?”
赤霄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可他只是一个合体六重天的修士,怎么可能逼得枯云师兄引动天劫?”
“合体六重天当然不够。”
剑无极冷冷道,“但如果他还有其他帮手呢?”
“别忘了,现场残留的灵力气息,至少有五种不同的道韵。”
“如果那五人中有一个是李云景,那么剩下的四人又会是谁?”
“玄冰神宫?”
“万法仙宗?”
“玉虚洞天?”
“还是碧落仙宫?”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在场长老的面色就凝重一分。
如果这件事真的牵扯到五大宗门中的其他几家,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副掌门,此事关系重大,要不要先请示一下老祖的意见?”
一位年迈的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了。”
剑无极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老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查。”
“无论牵扯到谁,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有人胆敢包庇凶手,那就一并斩尽杀绝。”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焦黑的山谷,转身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
“回宗!”
数十道剑光紧随其后,在天际划过一道道明亮的轨迹,转瞬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之中。
只留下那片满目疮痍的山谷,在暮色中静静诉说着一位渡劫大能最后的疯狂与不甘。
枯云道人陨落后的第七日。
苍梧山脉的风,变了。
最初只是零星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短短数日之间,涟漪化作浪潮,席卷了整个天元大世界的修真界。
最先传开的,是天剑宗太上长老枯云道人渡劫失败,身陨道消的消息。
这个消息最初只在接引仙城、流云仙城、万宝仙城等几座大型坊市中流传,但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
传讯玉简、飞行传书、修士间的口头交谈,向着更远的地方扩散。
有人说,枯云道人是强行冲击大乘期失败,被天劫劈得魂飞魄散。
有人说,他是与人争斗时被逼到绝路,不得已引动天劫同归于尽。
还有人说,他是发现了某座上古仙府的秘密,被人灭了口。
三种说法各有拥趸,但真正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的,是第三种说法。
因为就在枯云道人陨落的消息传出后不久,另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开始在各大坊市中流传。
苍梧山脉深处,有一座完整的上古天仙仙府出世了!
据说那座仙府沉睡了无数万年,九重封禁层层叠叠,每一重都蕴含着天仙级别的大道法则。
据说那座仙府中藏着上古天仙的完整传承,有无数珍稀灵药、绝世仙器、失传功法。
据说那座仙府已经被一批神秘修士捷足先登,将其中最有价值的宝物尽数取走。
据说……………各种各样的“据说”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难以分辨。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苍梧山脉”东部那片区域,确实出现了大规模的天劫余波和灵气暴动,而且“天剑宗”也确实派出了大批高手前往调查。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让所有人都相信:那座仙府,是真的。
天风坊市。
这是“苍梧山脉”外围最热闹的修士聚集地之一。
坊市中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名曰“醉仙楼”,是散修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这里的灵酒虽然算不上极品,但胜在价格公道,消息灵通。
此刻,醉仙楼一楼大堂中,座无虚席。
几十个散修三五成群地围坐在桌旁,一边喝着灵酒,一边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仙府出世事件。
“我跟你们说,这事绝对是真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我二大爷的表弟的三舅哥就在‘天剑宗’外门当差,他亲口跟我说的,枯云道人的魂灯确实灭了!”
“天剑宗内部现在乱成一锅粥,副掌门剑无极亲自下令封锁消息,但还是走漏了风声。”
“切,你二大爷的表弟的三舅哥?”
旁边一个瘦削的尖嘴修士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种关系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我这边可是有更可靠的消息来源!”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万宝仙城拍卖行的刘掌柜,你们都知道吧?”
“他老人家跟天剑宗的一位内门长老私交甚笃,前几天喝酒的时候,那位长老亲口透露,枯云道人陨落的那片山谷中,发现了至少五种不同的灵力残留!”
“五种?!”
周围的散修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五种!”
尖嘴修士竖起五根手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寒冰道韵、五行道韵、阵道道韵、虚空禁制道韵,还有一种极为纯粹的水系净化道韵!”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枯云道人根本不是渡劫失败,而是被人围攻致死!”
“乖乖,五种不同的道韵......”
络腮胡子壮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岂不是说,至少有五个高手联手围攻枯云道人?”
“能把一位渡劫七重天的剑修逼到绝路,那五个人的修为至少也是渡劫境吧?”
“不一定。”
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修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如果是精心布置的合围阵势,再加上几件强大的仙器,合体期的修士也有可能做到。”
“这位道友说得有道理!”
尖嘴修士连连点头,“而且,你们别忘了,那座仙府的传闻!”
“如果那五人真的是从仙府中得到了机缘,手握几件上古仙器,那围攻枯云道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么说来,那座仙府是真的存在了?”
络腮胡子壮汉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苍梧山脉碰碰运气啊!”
“碰运气?”
尖嘴修士冷笑一声,“你也不想想,天剑宗的人已经在那边搜查了好几天了,你觉得还能剩下什么好东西给你?”
“再说了,那五人能从仙府中全身而退,还顺手宰了一位渡劫七重天的太上长老,你觉得他们是好惹的?”
“你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他们,别说捡漏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问题。”
络腮胡子壮汉被他这一番话说得面色讪讪,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不再吭声。
大堂中的议论声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愈发热烈。
有人开始猜测那五人的身份,有人开始分析那座仙府中可能藏着的宝物,还有人开始盘算着要不要组队去“苍梧山脉”碰碰运气。
自古都是仙府出世,大人物吃肉,小人物喝汤,只要去了,总会出现捡漏的情况,随便弄点什么,这辈子的命运就算开始转折了……………
而在醉仙楼的二楼,一间雅座之中,两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修士正相对而坐,品着上好的灵茶,听着楼下嘈杂的议论声。
“看来,消息已经完全传开了。”
其中一位身穿青色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这下子,苍梧山脉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热闹是好事。”
对面那位身穿紫色长袍,面容略显阴鸷的中年修士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水越浑,越好摸鱼。”
“天剑宗丢了这么大一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五个得了仙府好处的人,也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
“只要他们还在天元大世界活动,就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到时候......”
他顿了顿,笑容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就这么肯定,我们能当那只黄雀?”
青袍修士挑了挑眉。
“呵呵,谁知道呢。”
紫袍修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反正,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万与此同时,万宝仙城最大的拍卖行,“万宝阁”的后院静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案几前,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简,眉头紧锁。
这位老者正是万宝阁的首席鉴定师,人称“刘老”的刘万山。
他在万宝阁任职超过三万年,经手过的宝物不计其数,眼光毒辣,在整个“天元大世界”的收藏界都有着极高的声望。
此刻,他手中的那枚传讯玉简中,记载着一段来自苍梧山脉深处的加密情报。
情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话。
“确认枯云道人陨落,现场发现五种不同道韵残留,疑似多人合围杀。”
“现场残留雷霆道韵极为纯粹,疑似与神霄道宗掌教李云景的雷法高度吻合。”
“天剑宗已派出大量人手封锁周边区域,并开始暗中调查神霄道宗。”
刘万山看完这段情报,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将玉简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苍梧山脉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神霄道宗......李云景……………”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
“一个合体六重天的后辈,居然能搅动这么大的风云。”
“看来,这位李学教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
他转过身,走回案几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玉简上飞快地写下了一段话。
然后,他将那枚玉简交给侍立在门口的心腹弟子,低声吩咐道:“将这枚玉简,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那位大人’手中。”
“记住,一定要亲手送达,不得经过任何中转。”
“是!”
心腹弟子恭敬地接过玉简,转身快步离去。
“苍梧山脉......要变天了。”
刘万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若有所思。
玄冰神宫,坐落于天元大世界极北之地,万载冰川绵延不绝,寒气刺骨。
神宫主殿“冰极殿”中,一位身穿白色宫装、面容绝美却冷若冰霜的女子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
她是玄冰神宫的当代宫主,洛冰璃的师尊,冰玄圣母。
渡劫九重天修为,距离大乘期仅有一步之遥,是整个北域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此刻,她读完玉简中的内容,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枯云道人陨落了?”
她放下玉简,目光转向待立在殿下的洛冰璃,“璃儿,这件事,与你有关吧?”
洛冰璃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是。”
冰玄圣母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端起手边的冰玉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详细说说。”
洛冰璃没有隐瞒,将苍梧山脉之行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从发现仙府裂隙,到破解九重封禁,再到与枯云道人的遭遇战,以及最后枯道人引动天劫自取灭亡的全过程。
她讲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回避任何细节。
冰玄圣母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也就是说,你们六人,平分了那座仙府的机缘?”
“是。”
“那位神霄道宗的李学教,得到了仙府的核心传承?”
“是。”
“而且,你还与他结成了个人层面的攻守同盟?”
“是。”
洛冰璃的回答简短而坦然,没有丝毫犹豫。
冰玄圣母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璃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弟子知道。”
洛冰璃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这意味着,从今往后,玄冰神宫与神霄道宗之间,便有了一层无法割断的联系。”
“而天剑宗若是查到我们头上,很可能会将玄冰神宫也视为报复对象。”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答应?”
冰玄圣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应该明白,以你的身份,完全可以拒绝那个同盟提议。”
“弟子确实可以拒绝。”
洛冰璃平静地道,“但弟子选择答应。”
“原因有三。”
“第一,枯云道人陨落一事,我们六人皆有份,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抱团取暖。”
“第二,那位李掌教虽然修为尚浅,但心智、手段、潜力皆属上乘,值得结交。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度,“弟子相信自己的判断。
冰玄圣母注视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一抹笑意。
“好吧。”
她重新端起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为师也不会干涉。”
“不过,你要记住,”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天剑宗那位大乘期老祖,虽然重伤蛰伏,但绝不是省油的灯。”
“剑无极既然已经去见过他了,说明天剑宗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远超想象。”
“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格外小心。”
“弟子明白。”
洛冰璃微微躬身,“多谢师尊提醒。”
同一时刻,东城万法仙宗。
陆青崖正盘膝坐在自己的洞府中,面前悬浮着那尊“五行轮回鼎”,鼎身流转着五色光芒,正在缓缓炼化他从仙府中带回来的几株珍稀灵药。
忽然,他腰间的传讯令牌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令牌,神识探入其中,读取了里面的信息。
片刻后,他咧嘴一笑。
“天剑宗果然开始查了。”
“不过,他们查归查,想查到我们头上,可没那么容易。”
他将传讯令牌重新挂回腰间,目光落在那尊五行轮回鼎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等我将这几株灵药彻底炼化,修为应该能再突破一个小境界。”
“到时候,就算天剑宗真的找上门来,我也有一战之力。”
南海之滨,碧落仙宫。
林清音站在宫中最高的观潮台上,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海风吹动她的衣裙和长发,带着咸湿的气息。
她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里面是洛冰璃发来的加密信息,简要通报了天剑宗最近的动向。
她看完之后,将玉简收入袖中,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海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音师姐!”
一个年轻的碧落仙宫女弟子快步走上观潮台,气喘吁吁地道,“宫主请您去一趟主殿,说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
林清音转过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我这就过去。”
她迈步走下观潮台,步伐轻盈而从容。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坚定。
天剑宗也好,其他势力也罢。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绝不会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