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看着眼前的洞口,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难怪要费劲巴拉的搭建一条运石头的坡道。
被拉出的巨石后面,还是石头。
而且,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头底部嵌入下方的的凹槽。
凹槽看起来应该比较深
而在这块嵌入凹槽的石头后面,竟然还他妈有一块石头,但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后面那块石头到底多大。
嵌入凹槽的石头就像是门栓一样,将后面的石头牢牢卡住!
也就是说,要移开后面的石头,还得想办法将嵌入凹槽的石头给移开才行。
他们原本......
沈玦走后,秦遇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叩击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窗外天色渐沉,檐角悬着半枚青灰的月亮,像一枚未淬火的刀锋,冷而锐利。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幅刚从南雀儿手中取来的南海舆图——墨线勾勒的岛屿星罗棋布,其中南部诸岛如一串散落的银钉,钉在楚、澹之间最窄的海脊上。他指尖缓缓划过群岛最南端那处被朱砂点出的小点,标注为“赤鳞礁”,底下一行小字:“水深三丈余,礁石嶙峋,潮汐诡谲,舟不可近”。
这字迹,是云昭亲笔。
秦遇眸光微凝。云昭向来谨慎,若非实地勘测过,绝不会轻易落笔“不可近”三字。可既不可近,又如何确认其下确有铁矿?他提笔蘸墨,在赤鳞礁旁批注一行:“疑有暗流伏涌,或藏沉船旧骸。”——沉船?不,更可能是楚人已悄然试掘,却因水文凶险、器械粗陋,只得弃之,反将此处伪作险地,掩其矿脉真容。
正思量间,门扉轻叩三声。
“进来。”秦遇搁下笔。
洛青衣推门而入,素手托着一只青釉茶盏,热气袅袅,茶香清冽。她未走近,只倚在门框边,裙裾垂落如静水,目光却似能穿透纸背:“你盯着那片礁石看了快半个时辰。云昭的信,我瞧见了,昨夜送来的。”
秦遇抬眼一笑:“你倒比我的密探还快。”
“密探要绕路,我要是绕路,就该去灶房偷吃点心了。”她莞尔,将茶盏放在案角,“云昭说,他们派去的人,只摸到礁群外围,便被两艘楚国哨船截了。哨船没搜身,只逼着人喝了一碗‘醒神汤’——药性烈,吐得肝胆俱裂,三天没记起自己姓甚名谁。”
秦遇眉峰一跳:“醒神汤?”
“嗯。”洛青衣点头,声音轻下来,“是楚国太医院新调的方子,主料是南澹产的迷迭根与一种海藻孢粉,混了砒霜微量,催吐醒脑,专为审讯细作所设。服后神志清明,但七日内记忆断续,如雾中观花。云昭说,那人回来时,袖口还沾着一点青灰粉末——不是礁石碎屑,是烧制陶罐的窑灰。”
秦遇指尖一顿,忽而起身,快步走到墙边博古架前,自一只乌木匣中取出一枚半掌大的残片。那是半月前,宝镜司从禹王山坍塌的古观地宫里起出的物件,通体漆黑,非金非石,边缘锯齿状,断面泛着幽蓝冷光。他曾用钨钢小刀刮试,刀刃崩出米粒大缺口,而残片丝毫无损。
他将残片置于烛火之上。
起初无异,片刻后,残片边缘竟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晕,如同活物呼吸般明灭三次,随即熄灭。秦遇迅速将其浸入案上凉茶之中——嗤一声轻响,茶水瞬间翻腾起细密白泡,一股极淡的硫磺气弥散开来。
洛青衣眸光骤亮:“它认得迷迭根?”
“不。”秦遇摇头,指尖捻起一星茶水中析出的灰白结晶,凑近鼻端,“它认得的是……‘引信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南澹那边,早年有匠人以火山灰、硝石、海盐结晶研磨成粉,掺入火药,称‘引信灰’。此物遇湿不溃,遇热则生青晕,最宜埋于潮重之地作暗桩。楚人若真在赤鳞礁下掘矿,必需炸礁。而炸礁,必用引信灰——否则潮气蚀尽火药,徒劳一场。”
洛青衣静静听着,忽然问:“所以禹王山地宫里,为何会有这东西?”
秦遇将残片收好,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因为二十年前,有一支南澹使团,携‘引信灰’秘法,欲借道大宁,赴楚国‘献技’。中途,使团船毁于禹王山外海。朝廷讳莫如深,只道风浪倾覆,全数殉难。可当年打捞上来的,只有十七具尸首。少了三人。”
他转身,直视洛青衣:“青衣,你祖父,时任工部侍郎,主持打捞。他亲手封存了所有残骸,包括这枚残片。而他封存之后第七日,暴病而亡。”
洛青衣脸色未变,只是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袖缘,指节泛白。良久,她才低声道:“祖父的棺木,是我亲自督造的。内衬三重铅板,夹层填满蜂蜡与松脂。开棺验尸那日,仵作说……尸身指甲缝里,嵌着青灰窑土。”
秦遇沉默一瞬,缓缓道:“所以,赤鳞礁下的矿,未必是楚人新寻的。很可能是当年南澹使团未及交付的‘礼物’,被楚人循迹挖出,又怕大宁追索,故用‘醒神汤’断人记忆,用‘险礁’之名遮掩真相。”
话音未落,院中忽传来徐晚清亮的声音:“秦遇!南雀儿又偷吃我腌的梅子!这回连坛子都抱走了!”
紧接着是南雀儿咯咯的笑:“酸掉牙的玩意儿,我才不稀罕!我是替你尝尝咸淡——哎哟!”
一声轻呼,想必是徐晚拧住了她的耳朵。
秦遇摇头失笑,扬声道:“都进来吧,别在门口演戏了。”
门帘掀开,徐晚拽着南雀儿耳垂,后者一边哎哟一边甩头,发髻歪斜,簪子晃荡;赵鸾竟也跟着进了屋,玄色常服外罩一件雪狐披风,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剑鞘乌沉,隐有寒气沁出。她目光扫过案上地图与那枚残片,眉梢微挑:“原来王爷不止会算密度,还会算二十年前的旧账?”
秦遇拱手:“陛下驾临,臣未及远迎。”
“免了。”赵鸾径直走到案前,伸手便要去碰那残片。
秦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手腕:“陛下,此物遇体温稍高,会释出微毒蒸气,吸一口,明日早朝恐要打喷嚏打到退朝。”
赵鸾手一顿,斜睨他一眼:“你倒敢编排朕打喷嚏。”
“臣句句肺腑。”秦遇松开手,顺手将残片收入锦囊,“这东西,臣想请陛下准一道密旨——调天工坊首席匠师林燧,即刻启程,赴禹王山。另,命南海水师副将周砚,率‘破浪’号战船,携三十六名善泅水、通南澹语的兵士,假扮商船,七日内抵赤鳞礁外围,以测海流、绘暗礁、察哨船巡弋之频次。”
赵鸾眸光一闪:“你要抢在楚人之前,把矿脉‘认领’了?”
“不。”秦遇摇头,笑容温润如初,“臣是要帮楚国……把矿,挖得更深些。”
他踱至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入,卷起案上地图一角,那朱砂点就的赤鳞礁,仿佛一滴未干的血。
“楚国缺铁,买精铁;缺粮,卖粮食;缺工匠,重金聘南澹技师。可他们最缺的,是时间。”秦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以为扩军三十万,就能与大宁对峙十年。可臣偏要让他们知道——军备,从来不是堆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他回身,目光掠过赵鸾、徐晚、南雀儿、洛青衣四人:“陛下,臣请设‘海枢院’,专理南海诸务。不归兵部,不隶工部,直隶御前。首任院使,臣举荐一人——洛青衣。”
徐晚一怔:“青衣?她……”
“她通南澹语,懂火器制式,祖父曾督造禹王山水闸,熟知南海潮汐表。”秦遇看着洛青衣,眼神平静而笃定,“更重要的是,她记得二十年前那场海难里,每具尸首穿的是哪双靴子。”
洛青衣垂眸,长睫轻颤,再抬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湖水:“臣,遵旨。”
赵鸾凝视她片刻,忽而一笑,解下腰间短剑,递过去:“此剑名‘破溟’,前朝镇海将军所佩。今日赐你,不为斩将夺旗,只为……劈开混沌,凿出一条实路。”
洛青衣双手接过,剑鞘入手冰凉,沉甸甸压着手心。她未跪,只将剑横于胸前,深深一揖。
赵鸾又看向秦遇:“海枢院章程、所需钱粮、调拨人手,三日之内,呈朕御览。”
“臣,领旨。”
待赵鸾与徐晚离去,南雀儿才蹦跳着凑近,眼睛亮晶晶的:“秦遇,你是不是早就算到陛下会来?所以故意把地图摊这儿?”
秦遇笑着揉乱她发髻:“你猜。”
“哼!”南雀儿撅嘴,“我不猜!我只问——那赤鳞礁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秦遇望向窗外。远处皇城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沉稳如心跳。他声音很轻,却像凿进青石里的楔子:
“埋着一座炉子。一座能把整个南海,烧成熔炉的炉子。”
翌日清晨,天工坊林燧带着十二名学徒,踏着晨霜离京。同日,南海水师“破浪”号悄然解缆,船头未悬旌旗,只挂一面褪色的“闽州海贸行”号旗。船舱底层,三十六名兵士静默如石,每人腰间皮囊里,装着半斤碾得极细的引信灰——与禹王山残片同源,与赤鳞礁下埋藏的,是同一炉火锻出的骨血。
而秦府书房,那幅南海舆图已被收起。案几上,摊开的是一份新拟的《海枢院筹建札子》。墨迹未干处,朱砂小楷批注赫然在目——
“准。着即施行。另,禹王山地宫余存残骸,尽数移交海枢院,由洛青衣亲验。钦此。”
落款处,盖着一方寸许小印,印文仅两字:
“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