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穿越小说 > 天命纨绔 > 第880章 重新谈判
    第二天,沈玦他们都准备离开觐城了,奚涯却找了过来。

    看到沈玦他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奚涯心中顿时暗叫不妙。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来,沈玦他们恐怕随便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这明显是不想再谈了啊!

    都是太子惹的事!

    本就是谈判,你那么着急忙慌的把话说死干什么?

    “少傅来得正好。”

    见到奚涯,沈玦顿时笑呵呵的上前,“我们今日就打算返回我朝了,本来还说派人去向殿下辞行,既然少傅来了,我们就不用再麻烦的跑这一趟了。”

    奚涯......

    石匠们的手臂早已磨出血泡,又结成厚茧,再被汗水浸透、裂开,渗出暗红血丝。可没人停下。凿子敲在青黑色条石上,火星迸溅如星雨,叮当声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鼓点,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瀑布轰鸣都压不住这股子狠劲儿。

    秦遇站在洞口三丈外,背手而立,袍角被山风掀起,猎猎作响。他没进洞,不是怕塌方,而是怕自己一进去,反倒搅了节奏——那群石匠眼里现在只有银子、命和门后的东西,心无旁骛,反而最稳。他只让诡三带人在外围布下三重警戒:一道守崖顶,防人从高处窥探;一道卡在坡道中段,截断所有来路;最后一道便在洞口两侧的嶙峋石缝里埋伏,弓弩上弦,箭镞泛着冷光。

    徐晚蹲在洞口边缘,指尖捻起一撮刚凿下来的石粉,凑到鼻下轻嗅。气味微腥,略带土腥与一丝极淡的、似铜锈又似陈年丹砂的苦涩。她眉尖微蹙,将石粉抹在掌心,用指甲划了一道浅痕——痕底泛出幽微青灰,而非寻常石灰岩的乳白。“这不是本地山石。”她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秦遇耳中,“是掺了铁屑与玄英砂烧制的混浆岩,专为承重抗压而炼。古禹王陵……恐怕不是挖出来的,是铸出来的。”

    秦遇眸色一沉:“铸?”

    “对。”徐晚抬手,指向石壁深处尚未凿透的断面,“你看那纹路,不是天然层理,是浇筑时留下的冷凝线。还有这颜色过渡——由浅青至深墨,渐次加深,像不像熔浆自上而下冷却的模样?”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内忙碌的人影,“若真是铸岩,那扇石门之后,未必是土石甬道,很可能是空腔结构。而空腔……最怕共振。”

    秦遇霎时明白她未尽之意——方才百人齐力撼门,锤凿撞击之声如雷贯耳,若真引动空腔共鸣,整座山腹都可能簌簌落石,甚至引发局部塌陷。此前那股倒灌激流,或许只是古禹王设下的第一道哨音,真正的杀招,藏在声波里。

    他当即转身,低喝:“停凿!所有人撤出洞外,静默半刻钟!”

    话音未落,洞内凿击声戛然而止,只剩粗重喘息与石屑簌簌坠地的微响。百余人鱼贯而出,屏息垂首,连咳嗽都不敢。山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铁锈与青苔的气息,凉得刺骨。

    半刻钟后,秦遇亲自提了一柄裹着厚棉的铁锤,缓步踏入洞中。他绕过那扇厚重石门,走到门侧尚未完全清理的岩壁前,俯身,将锤头轻轻叩在一处凸起的浮雕云纹上——那是先前被泥沙掩埋、今晨才露出轮廓的兽首衔环图案。

    咚。

    一声闷响,短促、钝拙,毫无回音。

    他再叩第二下,位置偏右三分,力道加重一分。

    咚。

    依旧无声。

    第三下,他换到云纹下方三寸,锤尖抵住一道细若发丝的刻痕,手腕微颤,以极慢之势下压——

    咔。

    极轻一声机括弹动,如枯枝折断。

    刹那间,整面石门内侧传来一阵沉闷滚动,仿佛巨兽腹中碾过千斤铁丸。紧接着,门缝下方三尺处,两块巴掌大的青砖悄然滑开,露出两个碗口大小的圆孔。一股阴寒气流从中喷涌而出,裹挟着陈腐药香与淡淡硫磺味,吹得秦遇额前碎发乱舞。

    “果然有气孔。”徐晚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袖中滑出一枚黄铜罗盘,盘面指针正剧烈震颤,继而缓缓归正,针尖直指石门中央,“气流走向呈螺旋内收,说明门后非死腔,而是环形廊道。这气味……是‘九转凝魄散’的残息。此方载于《太初医经》残卷,以硝石、雄黄、龙脑、冰片合炼,主镇魂安魄,亦能蚀金销铁——若有人强闯,毒气随气流反冲,三息之内,口鼻出血,筋脉尽断。”

    诡三面色骤变:“那方才……”

    “方才我们只叩击外壁,未触机关核心。”秦遇直起身,抹去锤柄上沾的灰,“古禹王早算准后人必以蛮力破关,故而将真正锁钥,藏于声律与节律之中。叩击之数、方位、轻重、间隔,缺一不可。”

    他看向徐晚:“你通音律?”

    徐晚颔首:“幼时随家师习过‘十二律吕’,尤擅辨微音。”

    秦遇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就地铺展,又命人取来炭条。他手指在绢上疾书,勾勒出石门周遭所有可见浮雕、刻痕、凹槽的方位与形状,末了,在云纹兽首旁标出三个小点——正是他方才叩击的位置。

    “你听。”他将炭条递过去,“第一声,是黄钟;第二声,是大吕;第三声……应是太簇。但太簇属阳木,主生发,与此地死寂之气相悖。我疑心,第三声并非敲击,而是……停顿。”

    徐晚接过炭条,指尖微凉,却极稳。她闭目凝神,耳廓微动,似在捕捉山风掠过岩隙的每一丝颤音。良久,她睁开眼,眸光清亮如淬火寒星:“不是停顿……是‘无音’。黄钟起势,大吕承转,第三处,须以指腹按于刻痕之上,静默七息。七为少阳之数,亦为禹王祭天之礼所用——‘七日斋’,取天地初开、阴阳未判之混沌态。唯有混沌,方能骗过机关耳目。”

    秦遇瞳孔微缩,随即朗笑出声,笑声震得洞顶簌簌落灰:“好一个混沌骗耳!不愧是徐家女郎!”他霍然转身,厉声下令:“取桐油、鹿筋、蚕丝!再调二十名精于指力的绣娘,半个时辰内,给我编出二十根三尺长、拇指粗的‘静音索’!索芯嵌软玉珠,每珠须刻七道同心圆纹!”

    众人愕然——绣娘?静音索?玉珠刻纹?

    徐晚却已会意,唇角微扬:“王爷是要以索代指,借玉珠圆润无棱之性,消解叩击之震,再以七道同心圆模拟‘七息’之数,让机关误以为此乃活人静按?”

    “正是。”秦遇眼中燃起灼灼火光,“古禹王设局,是为拦贼。可他万万想不到,千年之后,会有个绣娘,懂他的礼,更懂他的惧——他惧的从来不是力气,是人心不古,是后人失了敬畏。咱们偏要以最柔之法,叩最硬之门。”

    半个时辰后,桐油浸透的鹿筋蚕丝索缠绕成束,二十枚温润软玉珠静静卧于锦匣之中,每颗表面七圈细若游丝的同心刻痕,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微涟漪般的光。

    秦遇亲执第一根静音索,索端玉珠悬于第三处刻痕上方,悬而不落。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掐诀,默数——

    一息,山风忽滞;

    二息,瀑布声似远去;

    三息,洞内烛火齐齐一矮;

    四息,石门缝隙中渗出的寒气竟凝成薄霜;

    五息,徐晚袖中罗盘指针再度狂颤,继而陡然定住,针尾竟沁出一点血珠;

    六息,诡三腰间佩刀无风自动,嗡鸣不止;

    七息——

    秦遇手腕轻沉,玉珠无声触刻痕。

    嗡……

    低沉嗡鸣自石门深处扩散开来,不似金铁交击,倒似古寺铜钟被裹了厚棉,悠悠荡荡,绵延不绝。石门两侧浮雕云纹逐一亮起幽蓝微光,如星火燎原,沿着门框向上蔓延,直至门楣正中一块蟠螭纹铜牌。铜牌缓缓旋转半周,咔哒一声轻响,门缝骤然 widening,一股更为凛冽的寒气喷涌而出,夹杂着浓烈檀香与……新鲜泥土的气息。

    门,开了。

    可无人敢踏进一步。

    因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幽深甬道,而是一方约三丈见方的圆形石室。室顶悬着九盏青铜莲灯,灯焰幽绿,明明灭灭,映得满室青灰石壁泛着水光。石室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腹铭文斑驳,依稀可辨“禹承天命,镇此坤维”八字。鼎口蒸腾着缕缕白气,气中浮沉着无数细小黑点,如活物般缓缓游弋。

    最骇人的是地面——青砖铺就,每块砖面皆蚀刻一副星图,北斗七星赫然居中,而星图间隙,密密麻麻嵌着数百枚漆黑石子,排列无序,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规律。

    “这是……‘星陨阵’?”徐晚声音微哑,“以天象为引,以陨铁为枢,踩错一步,星图逆转,地砖翻覆,万斤巨石自顶而降……”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石匠因腿软踉跄半步,靴底离地寸许,正欲落下——

    嗤!

    一道银线自他脚边青砖缝隙激射而出,快如闪电,擦着他裤管掠过,钉入对面石壁,嗡嗡震颤。众人定睛一看,那竟是半截断箭,箭镞乌黑,泛着诡异紫芒。

    “箭上有‘牵机引’。”徐晚迅速后退半步,袖中罗盘指针疯狂打转,“箭机藏于星图交汇点,需以特定星位为引,方能安全通行。此阵……需懂天文者,踏星而行。”

    秦遇目光扫过石室穹顶——那里,九盏莲灯的幽光正投射在穹顶,勾勒出一幅巨大星图,与地面星图严丝合缝,唯独北斗第七星“瑶光”,灯影黯淡,几近熄灭。

    他忽然笑了,笑得畅快,笑得睥睨:“古禹王啊古禹王,你算尽天时地利,却忘了千年之后,本王身边,跟着一位观星授时、推演历法的钦天监少监。”

    他侧身,看向一直沉默立于角落的瘦高男子。那人一袭靛青官袍,鬓角微霜,手持一柄黄铜浑天仪,镜片后双目沉静如古井。

    “沈监正,”秦遇拱手,笑意灼灼,“劳烦您,替本王,点一盏灯。”

    沈监正缓缓抬眸,目光掠过穹顶黯淡的瑶光,又落回地面星图,最终停在那青铜鼎袅袅白气之中。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如诵经:“《禹贡·星野》有载:‘瑶光主刑杀,亦司启明。欲启此门,先斩旧厄,再燃新命。’”

    他迈步上前,手中浑天仪轻轻一转,仪上铜环发出细微啮合声。他并未看星图,目光只锁住鼎中白气——那气流升腾至三尺高处,忽而分作七缕,如丝如缕,各自缠绕向穹顶七颗主星灯焰。

    沈监正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点朱砂,在虚空中疾书一道符箓,笔锋落处,空气竟微微扭曲。符成,他并指如剑,倏然点向鼎中白气最盛之处!

    噗!

    鼎中白气猛地一缩,继而轰然爆开,化作漫天星尘,尽数涌入穹顶瑶光灯盏。幽绿灯焰陡然暴涨,化作炽白,如一颗微型太阳悬于头顶。

    嗡……

    地面星图骤然亮起,北斗七星光芒大盛,其余星宿次第点亮,星辉流转,竟在青砖之上投下一条纤毫毕现的银色光径,自门口蜿蜒直指石室尽头一扇紧闭的青铜小门。

    光径所至,那些漆黑石子纷纷沉入砖缝,再无半分威胁。

    沈监正收回手,指尖朱砂已尽,只余一点微红:“路已开。但小门之后……恐非人力可测。”

    秦遇大步踏上光径,袍角翻飞,朗声大笑:“人力不可测?那便以人命去试!本王倒要看看,这古禹王的陵寝深处,究竟藏着何等惊天之秘!”

    他脚步坚定,踏光而行,身影融入那扇青铜小门幽深的阴影之中。

    身后,徐晚轻抚罗盘,指针终于停止震颤,稳稳指向小门方向。诡三默默摘下腰间佩刀,刀鞘上缠绕的赤红绸带无风自动,猎猎如旗。

    而洞外,断崖瀑布依旧轰鸣不息,水雾弥漫,仿佛千年时光在此凝固。谁也不知,那扇门后,是金山银海,是累累白骨,还是……足以颠覆整个大胤王朝,乃至整个人间秩序的,另一重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