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玄幻小说 > 无敌天命 >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老东西!
    瘸子老头脸色大变,往后一闪,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一镰刀。

    但叶天命又是一刀朝着他砍了过去。

    瘸子老头见状,连忙往外面跑去,边跑边大吼大叫,“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他虽然是瘸子,但跑起来那是相当的快,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见到对方身为瘸子,却跑那么快,叶天命也是有些诧异。

    他没有追,而是转头看向一旁躲在水缸角落的召召儿,微笑道:“别怕。”

    召召儿紧紧抱着小狗,无声望着他。

    叶天命突然伸出手,“......

    召召儿手中的篮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油星溅上她洗得发白的裤脚。她没去管,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僵在原地,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狗也停下了舔爪的动作,耳朵倏地竖起,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身子微微发抖。

    人群分开一条缝,先知族两名家丁抬着一扇门板走出来,门板上盖着一块粗麻布,边缘渗出血水,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光泽。肥姐那只总爱捏人脸颊、宽厚温暖的手,此刻垂在门板外,指节扭曲,指甲缝里嵌着泥与碎石——那不是摔的,是砸的,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颅骨塌陷,脑浆混着血糊满整块青石。

    “死了……真死了……”

    “谁干的?”

    “刚才还见她在树下吃桃子呢!”

    “报官!快去报官!”

    有人喊,没人动。南村没有官,只有先知族自己设的巡守队,而巡守队长,正是灵熵她爹——瘸子。

    召召儿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她只看见肥姐昨日塞给她的那颗桃子,还在她袖口边角沾着一点粉红果肉;她只听见肥姐说“千万不能迟到哦”,语气轻快,像哄小猫;她只记得肥姐揉她脑袋时,手心温热,带着桃子甜香和一点桂花油味。

    风忽然停了。茶树叶子静得可怕。

    一个穿靛蓝短褂的采茶妇蹲下来,想扶召召儿,手刚碰到她肩膀,召召儿猛地一颤,像被烙铁烫到,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一棵茶树上。树叶簌簌落了几片,掉在她头发上。

    “小召儿……你别怕,没事的……”妇人声音发虚。

    召召儿没应,只是慢慢弯腰,把地上散落的饭盒捡起来。一只鸡腿滚到草丛边,她伸手去够,指尖蹭过湿冷泥土,指甲缝又添一道黑痕。她把鸡腿放回盒中,扣好盖子,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这孩子……怎么不哭?”

    “怕是吓傻了。”

    “她父母刚死,现在肥姐又……啧,这命,怎么就专克亲近的人呢?”

    召召儿听见了。她没抬头,但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像濒死的蝶翼。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是同情,是避讳。是“晦气”。

    她抱着饭盒,一步步往回走。脚步很慢,却极稳,连小狗都不敢叫,只是亦步亦趋贴着她小腿蹭。路过那棵肥姐常坐的歪脖子老槐树时,召召儿顿住。树杈上还挂着半颗啃了一半的桃子,果肉干瘪发褐,虫蛀了一个小洞,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正对着她。

    她仰头看着,看了很久。然后抬手,轻轻一摘,把那半颗桃子攥进手心。桃核硌着掌纹,微凉。

    回到草屋前,她没进门,就在那两个小土包旁跪下。清晨露水浸透她膝盖,寒气顺着布料钻进皮肉。她把饭盒放在中间,左边放半颗桃子,右边放小狗昨晚啃剩的一截骨头。然后,她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褪色红绳——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系上的,说是能挡煞。

    她将红绳绕过桃子、饭盒、骨头,打了个死结。

    “我欠你的,都记在这里。”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活着一天,就还一天。”

    小狗呜呜叫着,把脑袋搁在她手背上。

    她没动,任它靠着。

    日头爬高,晒得坟头土发白。召召儿忽然问:“你昨天……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小狗抬起脸,湿漉漉的鼻尖碰她手腕。

    她闭了闭眼,“我知道你看见了。”

    不是问,是确认。

    因为小狗昨夜回来时,右耳有一道新鲜划痕,毛被扯掉一小撮,血痂还没结牢。而它平时从不乱跑,除非……被什么东西惊着了,或者,追着什么东西。

    召召儿缓缓松开手,让小狗自己舔舐伤口。她低头盯着自己掌心——那里有四道血痕,是掐出来的,深可见肉。她用拇指抹了抹,把血匀开,涂在红绳结上。血很快被粗糙的棉线吸进去,变成一道暗褐色的纹路,蜿蜒如藤。

    她没哭。眼泪早流干了,剩下的是烧红的炭,闷在胸口,不爆,只烫。

    中午,她还是去了茶山。没人拦她。巡守队来了,围着肥姐尸体画圈,队长瘸子拄着拐杖,脸色灰败,嘴上骂骂咧咧:“哪个天杀的畜生干的!查!给我挖地三尺查出来!”他扫视人群,目光掠过召召儿时,顿了顿,又迅速移开,像避开脏东西。

    召召儿递上第二份饭盒时,牧贤接过去,手抖得厉害。他不敢看她眼睛,只盯着她沾着泥的鞋尖,喉结上下滚动:“召……召召儿,你……你还来?”

    “我不来,他们吃什么?”她平静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牧贤浑身一激灵。

    他想说“你别来了”,可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叹息。

    下午送饭时,召召儿绕开了槐树。她走另一条小径,穿过一片荒草坡。草很高,齐腰,风一吹,沙沙响。她刚走到坡顶,草丛里突然“哗啦”一声,窜出三个人影——灵熵、小胖子、小花。

    灵熵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铜铃,铃舌已被拆掉,只剩空壳。她晃了晃,铃身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敲棺材板。

    “你妈死那天,也是这种响声。”灵熵笑着说,牙齿很白,“你听见了吗?”

    召召儿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小胖子举起手里那颗骷髅头,朝她晃了晃,骷髅眼窝黑洞洞的,像在盯她。

    小花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刀鞘是用蛇皮缠的,泛着幽绿光泽。

    召召儿终于停下。她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灵熵脸上:“你杀了肥姐。”

    灵熵歪了歪头,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笑话:“我?我昨夜在挖坟啊,挖瘸子家祖坟,全村都知道。我还特意让他看见——你说,我哪有功夫去砸肥姐脑袋?”

    她往前一步,离召召儿只剩三步远。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密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东西。

    “倒是你,”她压低声音,舌尖抵着上颚,吐字清晰,“你身上那个东西……最近跳得越来越欢了吧?像只急着破壳的小鸟。”

    召召儿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再次刺进掌心。

    灵熵笑了,凑近她耳边,气息喷在她耳廓上:“你摸摸胸口——它是不是在发烫?是不是在催你……去找它真正的主人?”

    召召儿猛地后退一步,后脚跟踩进松软泥地,差点摔倒。小狗立刻龇牙低吼,挡在她身前。

    灵熵却不再看它,只盯着召召儿苍白的脸:“你信不信,肥姐死前最后一刻,看见的不是石头,是你。”

    召召儿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你站在槐树上,手里拿着那块青石。”灵熵声音轻得像耳语,“她张嘴想喊,你把石头砸下去了。”

    “胡说!”小狗突然狂吠,扑向灵熵!

    灵熵侧身一闪,小胖子扬手就是一棍——不是打狗,是砸向召召儿脚边!木棍砸进泥里,溅起黑泥点子,星星点点溅在她裤脚上,像凝固的血。

    “再叫,”灵熵笑,“我就把它骨头一根根敲碎,喂野狗。”

    小狗瞬间噤声,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呜咽,尾巴死死夹住,浑身颤抖。

    召召儿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泥。她慢慢蹲下,从泥里抠出一小块青石——比拳头小,棱角锋利,表面还沾着几点暗红污渍,已经发黑。

    她认得这块石头。昨天黄昏,她抱着小狗路过槐树时,曾看见它躺在树根旁,被夕阳镀上一层锈金。她当时还踢了一脚,石头滚进草丛,不见了。

    原来……它一直在这儿。

    灵熵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捧着石头的手。那手在抖,却稳稳托着,像托着一枚将熄未熄的炭火。

    “你不怕我告官?”召召儿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灵熵摇头:“告?瘸子是你杀的?肥姐是你杀的?你有证人吗?你有证据吗?你连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东西选中都不知道,还想告我?”

    她俯身,从召召儿手里拿起那块青石,掂了掂,又扔回泥里:“它选你,不是因为你多干净。是因为你够痛,够恨,够……饿。”

    召召儿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灵熵说的是真的。

    那东西第一次出现,是在父母坠崖当晚。她蜷在草屋角落,抱着小狗,牙齿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就在那一刻,心口猛地一烫,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紧接着,一股冰冷滑腻的东西顺着血脉游走,盘踞在她胸骨之下,像一条冬眠的蛇,安静,却存在。

    之后,她开始做同一个梦:无边无际的灰雾里,有座坍塌的庙,庙中央的神龛空着,只有一块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失落纪】

    而每次醒来,她掌心都会多一道浅浅血痕,形状扭曲,像未写完的符。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包括肥姐。

    肥姐死前,曾悄悄拉她到无人处,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枚青玉簪,簪头雕着半朵莲花:“拿着,若哪天……你觉得不对劲,就把它埋在庙后第三棵松树下。记住,是第三棵,不是第一,也不是第五。”

    召召儿当时没问为什么,只用力点头。

    现在,她明白了。

    肥姐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召召儿缓缓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她没看灵熵,只低头对小狗说:“回家。”

    小狗立刻转身,紧紧贴着她小腿。

    灵熵在身后笑:“召召儿,你逃不掉的。那东西认了你,你就得替它活。它要血,你就得给;它要命,你就得送。你以为你在还债?错。你是在……续命。”

    召召儿脚步没停。

    风卷起草屑,打着旋儿掠过她脚踝。

    她走得很慢,却像一把出鞘的刀,刃口朝前,不偏不倚。

    回到草屋,她反锁上门,把小狗关在门外。她从墙缝里抠出一块松动的土砖,掀开底下藏着的旧陶罐——那是父母留下的全部家当:三枚铜钱,半截蜡烛,还有一张泛黄纸片,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若吾女承命,当赴北岭断崖,寻石门,叩三声,门开则入。勿疑,勿惧,勿回头。】

    召召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抚过“断崖”二字,指腹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纹路。

    窗外,小狗焦躁地刨着土,爪子刮擦着门板,发出“嚓、嚓”声。

    她忽然拉开自己左袖——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暗青色印记,形如半枚残月,边缘游动着细密血丝,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搏动。

    咚。

    咚。

    咚。

    像另一个人的心跳,在她皮肉之下,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