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穿越小说 > 天命纨绔 > 第877章 谈不好就打
    差不多到天黑的时候,他们才将水晶棺里面所有的东西取出来。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

    除了玉芴、疑似音响的那个东西和几个看起来像针管的玩意儿,就是古禹王那一身行头和枕在他头下的玉枕了。

    这个结果,不禁让众人稍稍有些失望,只能围着那头盔研究个不停。

    不过,对于这个东西,他们除了觉得奇怪和做工精美之外,完全无感。

    甚至还觉得这玩意儿华而不实,还没有军中的铁盔来得实在。

    对此,秦遇实在不知道该说真么,只能任由他们去......

    回程路上,山风渐紧,卷着松针与枯草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刮擦皮肤。秦遇走在最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咯吱声。南雀儿跟在他身侧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一枚铜铃——那是昨夜村中孩童塞给她的,说能驱山魈,她没推辞,只笑着收下,此刻铃舌却纹丝不动,仿佛被这山里的沉寂冻住了。

    徐晚落在后面些,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老村长用歪斜墨迹画下的粗略地形:一条蜿蜒曲线代表嫄江,江左标着“嫄山之源”,江右写着“金沟山”三字,底下还补了行小字——“金沟旧有龙脉,今断于峡口”。她盯着那“断”字看了许久,忽然抬头问齐大锤:“你说,古禹王斩龙,为何不一剑劈开孽龙头颅,偏要断其脉?”

    齐大锤正用匕首削一根拐杖,闻言手一顿,木屑簌簌落下:“断脉……是为了不让它再生?可龙脉若断,山势岂非崩坏?”

    “所以才要镇。”徐晚将纸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压低,“不是杀,是封。封得越深,越需重器为钥——宝剑裂山,未必是泄愤,而是开锁。”

    秦遇闻声停步,转身望向断崖方向。远处山影已淡成一道灰线,但那瀑布的轰鸣仍隐隐可闻,如同大地深处未愈合的伤口在喘息。他忽道:“昨夜我让宝镜司的人去查了映山县志。”

    徐晚眉梢微扬:“查到了?”

    “没查到。”秦遇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县志里压根没提‘嫄山’二字,只记‘禹阳山余脉’,连断崖瀑布都只称‘飞雪涧’。倒是嘉和三年的灾异录里有一句:‘雾州大旱,嫄江竭,断崖裸露,石壁如斧斫,疑有古工。’”

    南雀儿眸光一闪:“斧斫?不是剑痕?”

    “对。”秦遇点头,“可老村长说,宝剑劈山后留下‘禹痕’;上嫄村供奉的禹王神像,左手执圭,右手空握,掌心向下,作镇压状——那姿势,不像握剑,倒像按着什么。”

    齐大锤挠头:“可咱们亲眼见的断崖,那切口平直如刃,绝非人力所为……”

    话音未落,前方密林里忽传来一声闷响,似是重物坠地。众人警觉,齐大锤横杖在前,南雀儿袖中银针已滑至指腹,徐晚则悄然摸向腰后短弩。秦遇却抬手止住众人,侧耳细听——那声音之后,并无鸟惊兽窜,只有风吹过藤蔓的窸窣。

    “不是人。”他低声道,“是塌方。”

    果然,绕过山坳,只见左侧陡坡塌了一大片,泥石混着断树倾泻而下,露出底下几块青黑色巨岩。岩石表面竟有规律刻痕,呈螺旋状凹陷,深约寸许,边缘锋利,绝非自然风化所致。

    徐晚蹲下身,指尖抚过其中一道刻痕,眉头越锁越紧:“这不是凿,是旋钻。力道极匀,转速极稳……”

    “像绞盘。”南雀儿接口,俯身拨开浮土,露出更大一片岩面。那螺旋纹竟绵延数丈,末端隐入山体裂缝之中,仿佛某种巨大器械曾在此处高速旋转,硬生生在山骨上犁出一道印记。

    秦遇凝视片刻,忽然解下腰间水囊,将清水缓缓浇在刻痕中央。水流沿着螺旋凹槽蜿蜒而下,竟在尽头聚成一小洼,水面平静如镜。他取出怀中一枚铜钱,轻轻置于水面——铜钱竟缓缓转动起来,方向与刻痕螺旋一致!

    “地气流转。”徐晚失声,“这山……活的。”

    齐大锤骇然:“活的?!”

    “不是山活。”秦遇盯着水面铜钱,“是山下有东西,在呼吸。”

    就在此时,南雀儿忽然起身,指尖捻起一撮湿泥,凑近鼻端轻嗅。她脸色骤变:“硫磺味。”

    众人皆是一怔。徐晚立刻俯身刮取岩缝间黑褐色苔藓,置于舌尖轻尝,随即吐出,面色凝重:“碱性极重,混着铁腥——是地热蒸腾的矿液。这山腹,有熔岩暗河。”

    秦遇沉默良久,忽然转向齐大锤:“大锤,你力气最大,试试推这块石头。”

    他指向一块半埋于泥中的青岩,形如卧牛,约莫千斤。齐大锤咧嘴一笑,扎马步,双臂肌肉虬结,嘿地一声发力——岩石纹丝不动。他再加力,额角青筋暴起,岩石依旧沉默。徐晚忽道:“别用蛮力,顺着那螺旋纹的方向推。”

    齐大锤一愣,依言调整角度,双手抵住岩石右侧凸起,照着刻痕旋转之势斜向发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岩石竟真的微微晃动,继而向左滑出半尺,露出下方一个幽深孔洞!

    洞口边缘光滑如磨,内壁泛着金属冷光,隐约可见嵌着数枚锈蚀齿轮,彼此咬合,其中一枚尚能微微转动。

    南雀儿迅速取出火折子晃亮,微光探入——齿轮之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阶面平整,两侧石壁刻满模糊浮雕:人首蛇身者持耒耜耕土,三足乌衔日轮巡天,更有巨龙盘绕山峦,龙首低垂,双目闭合,似在沉眠。

    “不是孽龙。”徐晚声音发紧,“是应龙。《山海经》有载:‘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古禹王乘应龙治水,非斩,乃驭。”

    秦遇望着那闭目盘踞的应龙浮雕,缓缓道:“所以‘斩龙峡’之名,是后人讹传。真正所斩者,是阻水之山,而非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应龙沉眠之所,便是龙脉节点。而断崖瀑布之下……正是应龙吐纳之喉。”

    众人一时无言。山风掠过孔洞,竟带出低沉嗡鸣,仿佛远古巨兽胸腔里滚过的回响。

    当夜,他们在距离上嫄村二十里外一处背风岩穴宿营。篝火噼啪,秦遇用炭条在石壁上勾勒地形:断崖、斩龙峡、上嫄村天坑、金沟山……最后,他在断崖正后方重重一点。

    “若入口真在断崖之后,”徐晚递来一只陶碗,里面盛着刚煮沸的野菌汤,“水势如此之急,如何进?瀑布冲击之力,足以碎石裂骨。”

    南雀儿舀起一勺汤,目光却落在腕间铜铃上:“铃舌不动,因无风。可若此处本不该有风……”她忽将铜铃悬于篝火上方,火焰猛地一跳,铃舌竟随之轻颤,“火苗偏斜,说明地下有气流通道。瀑布水幕看似密不透风,实则水与水之间,必有缝隙。”

    齐大锤恍然:“就像筛米!水再急,也筛不净所有空隙!”

    秦遇颔首:“明日一早,我们分三路:大锤带人沿断崖东侧攀援,寻找水势稍缓处;晚儿率宝镜司查勘西岸金沟山,看是否有对应孔道;雀儿随我,从断崖正下方潜入。”

    “潜入?”徐晚蹙眉,“水深逾十丈,暗流汹涌,更别说水底乱石如刀……”

    “所以需要‘引’。”秦遇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鳞片——薄如蝉翼,触手温润,边缘微卷,似是活物脱落,“上嫄村祠堂香案下,我悄悄揭起一块砖,下面压着这个。老村长供奉的禹王神像底座,内里中空,塞满这类鳞片。”

    南雀儿接过鳞片,凑近火光细看,瞳孔骤缩:“这不是石鳞……是骨甲。应龙逆鳞,煅烧七七四十九日,可沉水不腐,引水避锋。”

    徐晚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用这逆鳞为舟?”

    “不。”秦遇摇头,将鳞片小心放回怀中,“是做锚。逆鳞遇水则生磁,能吸附水中铁砂。断崖水底,必有古时铸铁水闸残骸——当年禹王治水,岂能单靠神力?必有机关相辅。”

    篝火渐弱,岩穴外忽起异响。似是无数细碎石子滚落,又像枯枝被无形之手掰断。齐大锤抄起铁杖冲出洞口,却见月光下,数十只山鼠排成一线,自断崖方向疾奔而来,毛色焦黄,双目赤红,径直冲入岩穴,竟无视篝火,只围着那枚被秦遇遗落的逆鳞残片打转,吱吱尖叫,爪子疯狂刨着地面。

    南雀儿闪电般出手,银针刺入为首鼠耳后。鼠身一僵,瘫软在地,腹中却传出“咔哒”轻响——如机括弹开。

    徐晚剖开鼠腹,手指微颤。胃囊里没有草籽虫豸,只有一小团缠绕紧密的铜丝,铜丝尽头,赫然连着半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齿轮。

    秦遇拾起齿轮,对着月光细察。齿牙磨损极轻,内圈刻着微不可辨的篆文:“禹阳三十七年,匠师辛卯督造。”

    他指尖摩挲着那“辛卯”二字,声音沉如寒潭:“不是野鼠……是守陵之械。”

    洞外,山风骤然转烈,卷起枯叶如刀。远处断崖方向,瀑布轰鸣声中,似有极低的龙吟隐隐相和,悠长,苍凉,仿佛穿越四千载光阴,第一次被人听见。

    翌日破晓,三人立于断崖边缘。瀑布如万钧白练砸向深潭,水雾弥漫,十步之外难辨人影。秦遇解下外袍,露出内衬密密麻麻缝制的皮囊,每个皮囊里,皆是一枚赤红逆鳞。

    “雀儿,记着——水下三息为限。若逆鳞发烫,即刻上浮。”他将一枚最大鳞片系于南雀儿颈间,触手灼热。

    南雀儿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白浪。

    水下世界霎时寂静。激流裹挟着她急速下坠,耳膜剧痛。就在窒息感即将撕裂神智时,颈间逆鳞猛然一震,竟如磁石吸铁,将她狠狠拽向右侧——那里,水幕竟真有一道窄缝!她顺势钻入,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斜向下延伸的幽暗甬道,壁上镶嵌夜明珠,幽光浮动,映出两侧石壁浮雕——正是应龙盘山图,只是此地龙目微睁,瞳中嵌着两粒琥珀,内里封着一滴暗金色血液。

    她游至甬道尽头,伸手推开一扇沉重石门。门后并非墓室,而是一座巨大穹顶厅堂。厅堂中央,一尊百丈应龙石像昂首向天,龙口大张,喷出的却非水柱,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青铜链,链端垂落于地面一方墨玉池中。池水漆黑如渊,倒映着穹顶星图,星辰明灭,竟与天上真实星轨分毫不差。

    南雀儿屏息靠近墨玉池。池面平静无波,唯中心一点涟漪缓缓扩散——仿佛有东西,正从极深之处,缓缓抬头。

    她忽然想起上嫄村祠堂那尊禹王神像。神像左手执圭,右手空握,掌心向下……

    原来不是按着什么。

    是托着什么。

    托着这整座山,这整条江,这整个沉睡的龙脉之渊。

    她指尖颤抖着探向池水。就在即将触碰到那涟漪的刹那,身后甬道忽传来三声清越钟鸣——是秦遇以逆鳞敲击石壁所发的信号。她猛地回头,只见秦遇与徐晚已破水而入,衣衫尽湿,发梢滴水,却都死死盯着墨玉池中那点涟漪。

    涟漪扩大,终于漾开成一圈完整圆环。

    圆环中央,缓缓浮起一面青铜镜。

    镜面浑浊,映不出人影,唯有一行血色铭文在镜中游走,如活物般扭曲、聚拢,最终凝成八个大字:

    【渊成则龙醒,渊毁则世倾】

    徐晚踉跄一步,几乎跪倒:“原来……嫄山之渊,不是地名。”

    “是容器。”秦遇声音沙哑,伸手抚过镜缘,“盛着应龙魂魄的容器。”

    南雀儿望着镜中血字,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厅堂里撞出回响:“所以古禹王没飞升……他把自己,铸成了锁。”

    钟声再响,这一次,是从墨玉池底传来。

    咚——

    咚——

    咚——

    如心跳,如鼓点,如四千年前,那个披发跣足的巨人,第一次将手掌按在这山腹之上时,大地深处响起的第一声回应。